翌日天色未明,邗邑城外东南的工地上,便己人头攒动。
役徒们天不亮就被召集起来,列队在邗沟的起点两侧。
两千五百名士卒也甲胄齐整,分列两旁,将工地围出一片开阔地。邗邑的属官们身着祭服,肃立在高台之下。
秋风瑟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却无一人敢随意喧哗。
那高台是昨日在邗沟起点筑成的——夯土为基,上铺茅席,面向东北,正是邗沟掘进的方向。
台下不远处,曾茆己命人钉下第一根木桩,桩上系着白布,标志着邗沟的起点。
从这里开始,役徒们将一锹一锹挖出一条贯通江淮的大渠。
台上设一案,案上摆着三只青铜鼎,鼎中盛着新烹的牲肉。
正中一鼎是牛,左鼎是羊,右鼎是豕——这便是太牢之礼。
按礼制,昭彦非王非天子,本不得以太牢之礼祭祀,但他此次是代夫差而来,替夫差行祭,自然得用太牢之礼。
鼎前放着三只漆盘,盘中各盛着新割的稻、黍、稷,是今年秋收的初荐之物。
案旁立着一只大瓮,瓮中盛着从长江和淮水取来的水,各半混合,象征邗沟将贯通江淮。
案前的地上,挖了一个方形的坎,坎中铺着白茅。坎旁放着一只龟甲,甲面己经刮磨平整,边缘微微泛黄,是昨日卜人精心挑选的。
昭彦身着玄色祭服,头戴冕旒,腰间悬着玉组佩,立于高台正中。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站得纹丝不动。
卜人上前,跪于坎前,将龟甲举过头顶,一边跳跃,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念毕,将龟甲投入坎中早己烧红的炭火之上。
龟甲受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不多时,甲面便现出了细细的裂纹。
卜人俯身细看,手指顺着裂纹轻轻描摹,片刻后首起身来,面向昭彦,声音洪亮:“吉!裂纹通达,上下贯通,无有阻滞。
此兆主大吉,邗沟可成矣!”
此言一出,台下役徒中隐隐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随即又被风吹散了。
昭彦微微颔首,转身面向高台之下。
季野、夷昧、曾茆三人身着祭服,立于台前。
三人的身后,是军中将领和邗邑属官,依次排列,肃然无声。
“上香。”昭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
持良从旁递过三炷香,昭彦双手接过,举过头顶,朝着东北方深深一揖,然后插入鼎前的铜炉中。
香烟袅袅升起,被风扯散。
“奠帛。”持良又递过一块白帛,昭彦接过,同样举过头顶,然后放入坎中。
白帛落在炭火上,瞬间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奠酒。”持良捧着一只铜爵,爵中盛着新酿的酒。
昭彦接过,先举过头顶,然后洒于坎前的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昭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朗声诵读。
那是昨日写好的祭文,工工整整地刻在了简上,字迹端凝,一笔一划皆郑重其事。
“维夫差六年秋九月丁亥,吴国太子昭彦,受王命而遣,于邗邑昭告社稷西方之神、江淮之神、山川之灵……
彦承父王之命,督邗沟之役。
窃闻江有涛而淮有澜,隔我疆土,舟楫不通,漕挽不达。
此非惟水之患,亦国之忧也。
今将凿渠通水,引江入淮,以通舟师,以输粮秣。
役徒数万,自秋徂春,凿坚壤、疏淤塞、筑堤岸、固沟洫。
昼作夜息,不敢告劳。
此役之兴,非为一时之利,实系百年之基。
彦谨以太牢、黍稷、醴酒,致祭于神前。
伏望社神安其土,不崩不坼。
水神顺其流,不溢不竭。
山川之灵护其成,不惊不扰。
使沟渠永固,舟行万里。
使堤岸不溃,田润千畴。
役徒安泰,无疾无伤;工程顺遂,如期而毕。
上以奉宗庙社稷之重,下以养黎庶黔首之生。
彦虽不敏,敢不夙夜儆惕,以成此役?
神其鉴之,伏惟尚飨。
敢告。”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在晨风中飘散。
役徒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文诰般的字句,但那庄重的语气、肃穆的仪态,却让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读毕,昭彦将竹简投入坎中。
火焰舔舐着竹简,发出噼啪的声响,青烟升腾而起,在晨风中缓缓散开,像是将这篇告神的文字送到了天际。
他走下高台,来到那根系着白布的木桩前,从持良手中接过铜锸,插入土中,用力掘起第一锹土。
土块翻起,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新土,带着深秋的湿气,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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