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勾践，范蠡，文种

会稽，越国王宫。

大殿幽深，烛火明明灭灭。

王座上端坐一中年男子，目锐如鹰，神色沉冷如寒铁，周身隐有一股蛰伏多年的狠厉之气。

正是越王勾践。

“吴国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他开口，声线平静得近乎淡漠，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阶下文种躬身上前。

老者面容方正，目光沉稳，鬓边己染霜白，闻言微微摇头：

“回大王，昨日只传来伯嚭被囚一事，此后再无音讯。”

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夫不必过虑。”

一旁范蠡上前，眉目轩朗，身姿挺拔如松，语声沉稳，“仲由、逢同二人尚在吴国，若越国真有倾覆之危，他们必会冒死传信。

此刻无声，未必不是平安。”

只是这番话，连他自己心底，也压着一团阴霾。

勾践眉峰微蹙：

“伯嚭被囚，若当真因我越国而起……夫差，会再度发兵南下吗？”

近日来，他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挥之不去。

文种与范蠡对视一眼，由文种缓缓开口：

“北上争霸，才是夫差毕生执念。

此人狂妄自大，当年不灭越国，便是要向中原列国彰显其‘不嗜灭国’的仁厚，好为日后北上铺路。”

勾践颔首：

“你的意思是——即便夫差知晓我越国所为，也未必会轻易动兵？”

“仅以贿赂伯嚭一事，尚不足以令吴人毁约兴兵。”文种肯定道。

“如此便好……”

勾践刚松出一口气，那口气却又瞬间提至心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通禀：

“大王！吴国有国书传来！”

话音未落，一名寺人捧着布帛疾步而入，躬身低首，大气不敢出。

勾践深吸一口气，指节微紧：

“呈上来。”

“唯。”

寺人小步趋前，将布帛置于案上，躬身退下。

勾践展开帛书，目光一扫，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染上一层疑惑。

文种、范蠡二人亦屏息凝视，殿内落针可闻。

“大王，吴书所言何事？”范蠡轻声问道。

勾践将帛书平铺案上，招手令二人近前：

“你们且看，夫差究竟是何用意。”

文种匆匆一览，眉头紧锁：

“这个节骨眼上，夫差竟遣使入越？”

范蠡目光一凝：

“延陵君……昭彦？”

他抬眼看向勾践，“传闻此子最为夫差宠溺，半年前封延陵邑，前几日再加封朱方邑，圣眷正盛。

夫差怎会派他前来？”

使节凶险，夫差怎会派爱子前来？

这一点，实在反常至极。

范蠡沉声再问：

“大王当年屈身于吴时，与此人可否有所了解？”

不提还好，一提及“昭彦”二字，勾践眼底骤然迸出厉色！

“砰——”

他一掌拍在案几，木案震响，烛火乱颤。

“此子甚恶！与伍子胥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勾践声音压着滔天恨意，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初时，他屡次在夫差面前进谗言，拿越人怒言禀与夫差，欲激夫差杀了寡人。

不成，便借卜者、凶梦，诬我诅咒吴国，欲置寡人于死地。

再不成，又伪造密信，派人假扮越使，栽寡人私通……”

他胸口剧烈起伏，昔日屈辱如潮水翻涌：

“阴谋不成，他便改用软刀子。

夫差每旬发一次口粮，他次次准时前来，带着护卫，将发给寡人的粮食尽数吃尽、糟践干净！”

“他是想……活活饿死寡人啊！”

勾践双目赤红，声音发颤，“可寡人偏不如他的意！

马槽里剩下的碎菽、残粟，混着干草……寡人就那样，一口一口，硬生生撑了下来！”

“后来，他更是百般折辱，每次来，都命人牵来成群的马匹，逼寡人彻夜为他洗马！

首到夫差许寡人归国，寡人所居的石屋当夜便走水起火！

虽无实证，但寡人敢断定——就是他昭彦！

他是想把寡人活活烧死在姑苏！”

“砰！”

又是一拳砸下，案上玉盏轻跳。

文种、范蠡心中皆惊，对勾践的经历产生浓浓的同情。

二人正要出言安抚，勾践己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摆了摆手，冷声道：

“寡人不需慰藉。

你们只说，昭彦此番前来，寡人该如何应对！”

文种定了定神，沉声道：

“大王，昭彦来意虽未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必是来向我越国索取好处，试探虚实的。”

范蠡补充道：

“如此看来，伯嚭被囚，确与我越国有关。

昭彦此来，明为出使，实为问罪。”

三人正商议间，殿外那名寺人再度疾奔而入，声音惶急：

“大王！钱塘江守津有急书传来！”

殿内三人同时神色一震！

急书，便如后世之八百里加急，多为军情火报，一刻也耽搁不得。

而这封急书，偏偏来自钱塘江守津——北岸，便是吴国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