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介闻言,先向昭彦郑重一揖,目光从容扫过面前诸人,语气沉稳有度,不疾不徐。
“延陵君垂问天下气数,老夫便以目之所见,一一陈来。”
他抬首望向北方,声线缓缓铺开:“晋国,世为中原盟主,兵甲之强,天下无匹。
然六卿权重,公室势弱,内争日烈,外强而心散。
此等之国,看似山岳难撼,实则隐患深藏,不出数十年,必生大变。”
栾朔静立旁听,微微颔首。
他主理民政多年,深知一国之患,多起于内。
翼介这番话,正中要害。
翼介再转目向西,声沉如钟:“楚国,地方千里,带甲十万,疆域之广,列国莫及。
然自郢都残破之后,国力未复,权贵各据一方,号令不一,虽大而不坚,虽众而不齐,难以为天下先。”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续道:“齐国,负海而固,农商殷实,然姜氏微弱,田氏专权,民心己移,内乱不远。
自顾尚不暇,何暇图天下?
秦国,僻居西陲,民风勇悍,却为晋国所阻,不得东向,如今唯有闭关自守。”
翼介目光缓缓扫向中原腹心方向,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至于鲁国,乃周公之后,礼义之邦,声名传于列国。
然国小势弱,三桓专权,一如晋国之弊,空有礼乐之名,而无争霸之实,只能依附大国,自守而己。”
“郑国地处天下中枢,左晋右楚,皆不敢轻易开罪。
国小兵锐,商利丰厚,却夹在大国之间,朝晋暮楚,不得安宁。
纵有小智,终无大作为。”
“宋国乃商之遗民,地处中原,亦有膏腴之地,然国力平平,既无强兵,亦无雄主,只能谨守疆土,不敢与列强争锋。”
他微微一顿,淡淡总结:
“此三国者,地狭力弱,周旋于大国之间,自保尚且不易,更何谈气数盛衰。”
说至此处,翼介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昭彦身上,神色愈见郑重。
“纵观天下,晋将乱、楚己疲、齐将变、秦自守,鲁、郑、宋诸国又皆不足为虑。
列国之势,或衰或弱,或困或危,无一能担天下之重。”
“那南方的越国呢?”
昭彦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翼介目注南方,神色凝重几分,气度却依旧从容不乱。
“越国,僻处东南,山川险隘,民性剽悍。
昔年夫椒一战,为我国大破,勾践入吴为质,国势几近倾颓。
论眼下国力,尚在秦、鲁之下,只算三流小国。”
他话音微沉,多了几分深虑:“然此国最可怕者,不在兵甲,而在一‘忍’字。
勾践能屈人所不能屈,忍人所不能忍,文种、范蠡皆有治国之才,君臣一心,蛰伏待变。
势虽小,其志不小;国虽弱,其心不弱。”
翼介抬眼,目光清定,首视昭彦:
“以实力论,越不足惧;以隐患论,越乃吴之心腹大患。
只是此刻,它尚在泥沼之中,未到腾飞之时。
天下大势,仍在晋、齐、楚与我吴之间,越国,不过是侧旁暗伏的一把利刃罢了。”
昭彦微微点头,忽而一笑:“大夫论遍诸国,为何偏偏漏了我吴国?”
翼介面色骤然一肃,对着昭彦深深下拜。
起身之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延陵君明察,老夫并非漏了吴国,乃是吴国之势,一言难尽,亦不忍尽言。”
他望向姑苏方向,声音沉了下来:
“我大吴,自先王破楚、威服天下,兵锋之强,一时天下侧目。
论甲兵、论锐气、论近时霸业,我吴确可与晋、齐并列。”
话锋一转,翼介字字恳切,近乎首言:“可老夫要说一句逆耳之言——
吴国强在一时,弱在根基;盛在兵甲,薄在底蕴。
晋、楚、齐人口众多,便是齐国,户籍所载亦近三百万,纵有一败、两败,亦可再募大军。
而我吴国,僻处东南,虽先王之时横扫淮泗诸国,尽收淮泗之地,又败楚取干越等地。
今王再破越国,一统钱塘之北,然户籍所载,不过一百五十万。
胜则节节高涨,威震天下;
一旦大败,颓势立现,再难回天。”
他再向昭彦一揖,语气愈重:
“我吴看似鼎盛,逼得楚国不敢东望,压得越国北上无望,实则如大树无根,风一吹便摇,雨一打便斜啊。”
“放肆!”
持良脸色一黑,厉声斥喝。
在他心中,吴国便是天下至强,岂容人如此诋毁。
更何况,自家君上就在眼前。
昭彦淡淡瞥他一眼:“不得无理。”
说罢,重新看向翼介,笑意微深:
“老大夫这眼力,确实不俗。
只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如此眼力者,未必便少。”
他早己看得分明——
翼介绝非闲来论政,而是看中了他,有心投效,这番天下大势,本就是在展露自身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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