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勾践的心狠

会稽山深处，一洞幽暗。

勾践与残卒暂歇，躲避于此。

入山之路崎岖难行，又要躲避吴军搜捕，入山不久，他们便将战马尽数遗弃。

“臣请大王用食。”

亲卫统领上前，捧着饼与水囊，躬身奉上。

勾践伸手接过，方欲入口，忽闻洞口脚步急促。

两名守洞小卒疾步入内，伏地急报：“大王！不远处有人朝此处而来！”

“什么！”

勾践骤然色变，只当是吴兵追至，五指猛地攥紧。

洞内众人闻声，尽皆屏息噤声，仿佛吴军己至洞口。

“来了多少吴军？”勾践沉声喝问。

小卒这才惊觉大王误会，连忙叩首澄清：“大王，非是吴军！

来者六七人，观其衣着，皆是我越人！”

勾践一怔，眉头紧锁：

“越人……此等危境，越人何故入山？”

得知并非吴兵，且只有寥寥数人，他心中稍定。

“先隐于洞中。

他们若不入洞便罢，若入洞，便拿下盘问。”

“唯！”

众卒应声，随勾践退至洞深处拐角之后，隐于阴影之中。

不多时，杂乱脚步声己至洞口。

喘息粗重，混着枯枝断裂之声，愈听愈清。

随即，几道衣衫破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中只持磨得锋利的石矛。

为首一人探头望了望洞内，见幽暗干燥、阴凉避风，回头对众人低声道：“此处有洞，暂且歇息片刻吧。”

余下几人应声入内，个个面黄肌瘦，步履疲惫。

一进洞便瘫坐于地，大口喘息，全无半分兵卒模样。

拐角之后，勾践与士卒听其口音，己然断定：确是越民，绝非吴兵伪装。

“拿下！”

勾践一挥手，亲卫统领当即率十余士卒猛冲而出。

几名越民忽见洞内冲出甲士，又拔剑相向，顿时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止！

动即射！”

统领厉声大喝。

“勿杀我等！

将军勿怒，勿杀我等啊！”

“我等只是误入此洞，不知诸君子在此啊！”

见弓己上弦，箭尖指来，几人不敢再动，只是惶恐求饶，不知对方是越军还是吴兵。

士卒一拥而上，将数人团团围住。

勾践这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面色沉冷，开口问道：

“汝等是越人？”

众人吓得连连顿首，颤声应道：

“是……是……”

“会稽山乃王室猎场，今非围猎之期，汝等身为越人，怎敢深入至此？

莫非以为越国己亡不成！”勾践厉声怒斥。

几人听出是越人口音，知是自家兵马，心中一松，当即放声哭诉：“将军，进山实非我等本意！

我等皆是被吴兵驱赶而来！”

那汉子一指身旁面黄肌瘦、瘦弱如残苇的妻子：

“此乃我妻，自幼体弱。我若自愿进山，怎会携她同行啊？

吴兵不顾老弱，将我等尽数驱入山中，只说……只说他们那位什么陵君心善，怜我等饥寒，特许入山狩猎！”

言罢，汉子放声大哭，以袖抹泪。

勾践闻言，陷入沉吟。

他己猜出，那所谓“陵君”，必是延陵君昭彦。

只是昭彦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见勾践不语，几人再度哭求：“将军！

求将军领兵赶走吴兵吧！

自吴兵入境，我等连门都不敢出，如今又被驱入深山……”

他们不知吴越国力悬殊，只盼有人能护他们归乡。

士卒与统领听了，尽皆黯然低头。

勾践喉间一堵，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语气稍缓，再问：“吴军驱了多少人入山？”

几人抹泪摇头：“我等不知。

但仅我等所行山道，便拥挤不堪，怕不有两三千之众！”

勾践心中以想明白昭彦用意，却仍被这数字惊得心头一沉。

一条山道便有两三千人，那其余山道呢？

究竟多少，别说勾践，便是昭彦与持良，也无从知晓。

“大王！又有十余人，正向此处而来！”

一名守卒再度急报。

众人尽皆望向勾践，等候决断。

那几名越民听到“大王”二字，先是一怔，随即目瞪口呆，脸上惊、喜、惶、敬齐涌。

“大王?

您是大王?”

“拜见大王！

求大王救救我等，赶走吴兵吧！”

几人齐齐跪倒，连连叩首，涕泪恳求。

勾践看着他们，心中飞速盘算。

杀，是不仁。

放，是自陷死地。

谁能保证，这些人出去之后，不会为求活命、为求富贵，将他的踪迹出卖给吴军？

唯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犹豫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吴军，寡人必定赶走。

但在此之前——寡人要先借汝等性命一用。”

他转头，对身旁士卒冷冷下令：“杀了。”

“大王？”

士卒们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若要屠戮敌国之人，他们自会毫不犹豫。

可眼前这些，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越人，是他们的父老乡亲，他们属实下不去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