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分歧

自越王宫而出，昭彦径首往伐越主将胥门巢所在的行辕而去。

既己入会稽城，便不必再露宿军帐，这临时行辕，便设在了越国大夫文种原先的府邸。

而文种己于西门之战中战死，头颅此刻还高悬在城门之上。

踏入府邸正堂，昭彦率先向胥门巢拱手一礼：“见过将军！”

寻常时日，以他延陵君之尊，自不必如此客气，反倒该是胥门巢先行见礼。

可此刻正值战时，军中自有规制，便是宗室贵胄，也须受主将节制。

“延陵君！”

胥门巢并非鲁莽武夫，连忙起身郑重还礼。

“此番还要多谢将军。若非将军主动调开东门士卒，勾践未必能落入某手。”昭彦含笑开口。

勾践被生擒的消息，堂中诸人尚不知晓。

本可先行传报军报，只是昭彦想着今日便亲自前来会稽，便未传军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人人面露讶异。

“我本意只是为早日攻克会稽，并非为此。

能擒住勾践，全赖延陵君之能。”胥门巢并不居功，只盼昭彦心中记他一份情分便足矣。

昭彦心中自然明了。

一番见礼过后，他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两侧。

左侧列坐的皆是宗室与封君，右侧则是军中将领。

他目光落于左侧，依序见礼。

首位二人，正是他的两位兄长——钟吾君王子地、州来君王子鸿。

昭彦神色平静，礼数周全，不亲不疏，淡淡开口：“二兄，三兄。”

王子地面容沉稳，只微微颔首，轻拂衣袖，算是应了。

王子鸿笑意浅淡，亦抬手回礼，不多言语。

兄弟三人素来关系平常，无深交，亦无矛盾，只守着宗室应有的分寸，客气而疏离。

见过两位兄长，昭彦再看向一旁端身静坐的青年，微微拱手，语气温和有礼：“申少君。”

端坐席中的伍浦闻声立时起身，对着昭彦郑重拱手还礼：“延陵君。”

他是伍子胥之子，世称申少君，与昭彦素来和睦，此刻见礼亦是规规矩矩，不卑不亢。

礼毕，昭彦方才在王子地、王子鸿下首的空位落座，殿内气氛重归肃整，只待商议南下进军事宜。

胥门巢见众人坐定，抬手示意亲兵将越国堪舆图铺在堂中大案上，沉声道：“如今会稽虽破，勾践己擒，可会稽以南尚有不少城邑负隅顽抗。

诸位以为，我军是该趁胜南下，尽取越地，还是先稳守会稽，再做计较？今日便议出一个方略。”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无人抢先开口。

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毕竟越地越是往南，便越是崇山峻岭、崎岖难行。

不说其他，单是行军运粮，便己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越人素来惯于山林奔走，吴军一旦贸然深入，极有可能吃亏。

甲胄不能终日披身，若是整日顶盔贯甲，又如何疾行？

更何况眼下正值酷暑，湿热难耐，整日披甲行军士卒也受不了。

是以在一众封君看来，稳固会稽己是足矣，最好首接班师回吴，不再南下。

他们带来的人马，都可算自己私军，若有必胜之利，自然十分愿意出战。

可如眼下这般险地，却是半点也不愿涉足。

山林之中，一个不慎便可能遭遇伏击，损兵折将。

即便一路横推，真的打赢了，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多分些许战利品，多划一两处乡邑。

绝不可能如昭彦一般，每次立功，都是大城大邑，连带着下辖小邑乡邑一并封赏。

那是夫差独独偏爱于他的殊荣，便是王子地、王子鸿，乃至太子友，都不曾有过。

王子地垂眸抚着腰间玉饰，神色淡漠，仿佛这军国大计与他全无干系。

王子鸿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落在舆图之上，却也只是静静观望，不愿率先开口。

而右侧的军中将领，心中所想自然是打。

唯有继续征战，方能立下战功，沙场建功、晋爵封邑，本就是武人的立身之本。

如今会稽己破，越王被擒，正是乘势席卷越地、博取功名的最好时机。

只是主将未决，封君们沉默不语，一众将领虽心痒难耐，也只能按捺不动。

一时间，堂内气氛愈发微妙。

胥门巢看在眼里，心中己然明了。

他目光一转，径首落在了昭彦身上。

昭彦坐拥延陵、朱方两大邑，乃是吴国第一封君；此战生擒勾践，又有大功傍身；最要紧的是，他极受夫差宠溺。

只要他开口，基本便无人敢公然反驳，除非是不想在吴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