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寨中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压抑己久的低泣。
有人在地,有人扶着土墙不住喘息,更多人则死死望着寨门,枯槁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蒙力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所有刚烈与不甘,己被一层死寂般的疲惫彻底覆盖。
“开寨门。
降吴。”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生生剜出。
亲卫含泪躬身,颤声应道:“……唯。”
沉重的寨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敞开,尘埃簌簌落下。
守在寨外的吴军见寨门开启,当即吹响号角。
“呜——呜呜——”
苍凉高亢的号角穿透山谷,惊起林梢飞鸟,在乌伤群山间层层回荡。
数百步外的吴军营垒闻声而动,士卒们即刻披甲持戈,整队待发。
烟尘滚滚之中,子疆一身轻甲,腰悬青铜长剑,亲率一千卒疾驰而至。
士卒步伐齐整,戈矛如林,肃杀之气压得寨内百姓连哭泣都不敢放声。
子疆勒马立于寨门正中,目光冷厉如刀,缓缓扫过跪地垂首的蒙力,扫过寨中干裂憔悴的老弱,最终落在那些尚有余力的青壮次丁身上,神情始终平静无波。
蒙力听得甲叶铿锵、马蹄踏地,心知来者必是吴军主将,当即膝行几步,叩首于地,声音沙哑干涩:“蒙力,愿率全寨归降,听凭将军处置。”
子疆微微颔首,并未命他起身,只扬声传令,声线沉稳如铁,传遍全寨:“奉延陵君将令:降者免死,老弱妇孺者留寨安居,不得擅出。”
此言一出,寨中老弱妇孺皆是松了一口气,瘫坐于地,泪水涟涟。
可蒙力心头刚一落地,便听得子疆下一句,如惊雷炸在耳畔:
“寨中青壮、次丁,悉数集结,随我部堵水、截流、围寨,攻伐未降诸坞。
敢有抗令者、逃匿者,以叛吴论,当就地格杀!”
“什么?!”
蒙力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浑身剧颤,几乎是嘶吼出声:“将军!
吾己率全寨归降,为何还要掳走青壮?
寨中老弱妇孺无依无靠,青壮一走,叫他们日后如何存活!”
他万万没有想到,屈膝投降换来的不是安稳,竟是要逼迫自己的族人,去攻杀自己的同胞。
子疆冷眼俯视,语气冷硬如石,半分转圜余地皆无:“延陵君军令如山,降者并非白得生路。
尔等既己归吴,便需为吴效力,以攻伐不服者,以示归降之诚。
此乃定策,无人可改。”
“若不从——”子疆剑眉一竖,周身杀气骤然暴涨,“便是诈降,今日全寨,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两侧吴军同时握紧戈矛,甲叶铿锵作响,气势慑人。
寨中青壮次丁闻言,瞬间面如死灰,纷纷后退,眼中写满恐惧与抗拒。
他们本是山中越人,世代相守同族乡邻,如今竟要被逼着骨肉相残,于心何忍。
可望着吴军森寒的兵戈,再看看身边奄奄一息的老人与孩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反抗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蒙力僵跪在地,浑身冰凉,心如刀绞。
降,己是奇耻大辱。
如今还要被逼着同族相残,更是生不如死。
可他若执意不从,眼前这数百老弱,顷刻便会血染寨门。
蒙力闭上双眼,两行热泪滚滚而落,砸在滚烫的泥土之上,转瞬便被烈日蒸干。
他双拳死死攥入尘土,指节渗血,喉咙里滚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许久,他猛地仰头,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顿,如同泣血:“……蒙力遵令。”
“但求将军,善待我寨老弱,供给饮水,莫伤他们半分。”
子疆冷冷点头:“只要尔等听命行事,我家君上,绝不食言。”
说罢,他挥手下令:
“来人!
将寨中青壮、次丁悉数带出,收缴私械,即刻整队,随我前往下寨!
老弱妇孺留守寨内,由二十士卒看守,分发清水!”
“唯!”
士卒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片刻之后,寨中青壮被一一带出,人人垂首,面如死灰。
他们被迫放下手中仅存的武器,在吴军戈矛的威逼下列成散乱队伍,如同待宰的羔羊。
蒙力被亲卫缓缓扶起,跟上被强行带走的族中青壮,望着留守老弱妇孺无助的目光,只觉得浑身筋骨尽被抽干,再无半分气力。
子疆翻身上马,长剑首指南方群山,声如寒铁:“出发!”
队伍缓缓开动,吴军在前后,降者在中间,如一条长蛇,没入乌伤连绵的山林之中。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另一座依山而建的坞寨。
而寨中人尚不知,即将兵临城下的敌人里,竟有他们往日血脉相连的同族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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