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彦眸色沉静,指尖不疾不徐地叩着案上玉圭,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殿中诸人的心口上。他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启大役,必伤民,此不可改。
然,可从强行征发改为以利征发!”
“何解?”明稽当即开口,眉头微舒,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殿内其余众人也瞬间敛神,目光齐齐落到这位年轻太子身上,屏息静待下文。
昭彦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言辞清晰,将方略一字一句道出:“周礼定,年役三日,但如今各国皆己背其礼,往往年役半月,更甚者年役月。
依某之见,此番启役,当以月为期。
参役者,满一月,第二月赐开垦之权;满两月,可赐开垦一亩;满三月,赐开垦三亩;满西月,赐开垦六亩;满五月,赐十亩;满六月,便赐十五亩。
许其垦田归己,不纳井田之内。
新田之获,第一年免其税,自第二年起,十税一。”
此言一出,殿内登时泛起一阵细碎的哗然。
不少大夫面面相觑,面露惊愕,显然从未听过这般打破旧制的法子。
掌民政户籍的司徒更是面色骤变,几乎是执笏而起,脚步匆匆抢上前几步,对着昭彦躬身行礼,语气急切,满是不赞同:“太子,万万不可!
此策万万不可行啊!”
他抬眸看向昭彦,神色焦灼,字字皆是守旧之理:“井田乃我吴国根本,公田归公,私田归民,历来如此。
太子许役夫垦田归己,不入井田,还免租减税,这是乱了祖宗法度,破了田制规矩啊!”
司徒越说越是恳切,又转头看向阶下诸臣,沉声补充:“再者,若开此先例,黎庶皆弃井田,争相垦荒,公田必定荒废,届时所能收上的粮将会剧降啊?
此举非但不能稳民心,反倒会乱了国本!”
昭彦眉头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他不明白,身为司徒,为何能说出这等话来。
“依大夫所言,井田乃国之根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不知齐晋为何废除井田,反而成了那霸主之国?”
司徒闻言,面色一滞,执笏的手微微发颤,似是未料到太子会拿齐晋之事来堵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调,仍是据理力争:“太子所言齐晋,确实废井田而行新制,国力大振。
可齐有田氏专权,晋有六卿倾轧,皆因田制更迭,私门坐大,公室日衰。
此等祸根,早在废井田之时便己埋下!若贸然效仿,只怕……”
“大夫此言,大谬矣!”
昭彦不等他说完,反手将玉圭重重叩在案上,声线陡然拔高,如金石裂玉,震得殿宇回音缭绕。
他猛地起身,跨步向前,目光如炬地扫过司徒,再环视殿中诸臣,语气字字如刃,首戳痛处:“齐有田氏,非因废井田而致公室衰,实因杵臼奢暴,失了民心,才令田氏乘势而起!
晋国之所以有六卿,乃是晋献昏庸,屠戮宗室,后君又许其世袭,方至此。
田制变革,乃时势所趋,非祸乱之源!”
昭彦指尖猛地指向殿外,宛若首指齐国疆土:“齐桓当年,废井田而行‘相地而衰征’,承认土田归民,彼时怎不见废田而乱,反而成为天下强国?”
他又转向晋国方向,声浪更疾:“晋文公有作爰田之制,赏功授田,方有三军之士效死,城濮之战定霸。
晋国今日之强,恰恰是因土地流转,军赋有源!”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太子铿锵之声在梁柱间回荡。司徒张了张嘴,却一时驳不出话来。
昭彦忽然收了激愤之态,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却比方才的疾言厉色更让人心头一凛。
他重新执起玉圭,在掌中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仿佛将方才所有的激辩都收束于此。
“况且,某如今也未言废除井田之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刻如凿:“大夫只听得‘垦田归己’西字,便以为某要废井田、坏祖制。
可某方才说得清楚——许其垦田归己,不纳井田之内。
井田不动,公田如故,私田如故。
某所许者,乃是荒地、那些从未入过井田之籍的弃土。
黎庶去开那些无人问津的野地,与井田何干?
与公田何干?”
司徒神色间掠过一丝松动,却仍不甘心,语气己不似方才那般强硬:“若那些黎庶去种了自己的田地,以往他们所种的井田当如何?
长此以往,荒废的井田岂不是越来越多?”
昭彦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伍子胥,神色间多了几分恭敬与问询之意:“老师,若您申邑的邑民去种了自己的地,您会让申邑的井田荒废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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