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夫差赐坐,昭彦便熟稔地坐下,将案上的酒爵拿起,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涩带着一丝甘甜,顺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将半日的疲惫都冲散了几分。
夫差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拎起一旁的酒壶为他斟酒,边倒边开口问道:“有关那垦田归己之策,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日后是将其与井田并行,还是废弃井田?”
昭彦放下酒爵,目光落在案上那块布帛上,沉默了片刻。
“儿臣想的是——”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稳,“日后,当以黎庶之田为主。”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夫差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以黎庶之田为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惊是怒,“那井田呢?”
“井田?”昭彦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也当逐步授予黎庶。”
“逐步授予?”夫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份量,“怎么个逐步法?”
昭彦知道,夫差没有首接驳斥,便是愿意听下去。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端起酒爵抿了一口,借这一口酒的工夫把思绪又捋了一遍。
放下酒爵,他的目光迎上夫差:“父王知道,井田之弊,不在田,在人。
公田上的产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地不肥,是因为种地的人不上心。
为什么不上心?
因为那不是他们自己的田。”
夫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所以,”昭彦的声音沉稳下来,“儿臣想——与其让井田上的公田越种越荒,不如待以利征发役徒结束、国内工事完善后,便将那些田授下去。
儿臣如今所想,是将那些地分为三份:一份授予黎庶,一份留与王室,另一份……”他抬起头,目光首视夫差,“儿臣想施屯田制!”
夫差越听越迷糊。他当真是从内心佩服自己这个儿子——刚成为亚卿没多久,便接连提出了以利征发、垦田归己两策。
这两策他还没真正搞明白,对方又冒出一个屯田制。
“何为屯田制?”夫差皱眉询问。
昭彦想了想,问道:“父王可知周穆王耗空国力之后,周恭王时期,他是如何养军的?”
夫差顿了片刻,答道:“裁撤军伍,使其务农?”
“正是如此。”昭彦点了点头,“所以儿臣便想,可否划出一片地,专门交于军伍耕种。”
夫差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端起酒爵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再放下,反复了两次,才开口。
“寡人问你——周恭王裁军务农,结果如何?”
不等昭彦回答,他自己便接了下去:“结果就是,到了厉王时,周王室连一个噩侯都打不过。
军队没了,还怎么打仗?你让军伍去种地,种着种着,戈矛就锈了,骨头就软了。
到时候谁来替寡人守吴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殿中。
“父王说得是。”昭彦没有辩解,而是点了点头,“周恭王的法子,确实有弊病。
但儿臣说的屯田,与他不同。”
夫差眉头一挑:“不同在哪儿?”
“周恭王是裁军——把军队散了,让士兵回家种地。
军没了,自然打不了仗,且无操练,自是会化作乌合。”昭彦的声音沉稳下来,“可儿臣想的是——军不裁,伍不散。
只是在不打仗的时候,让士卒在驻地附近种地。
平时耕种,战时出征。
农具收在库房里,戈矛挂在营帐中。
一声令下,放下锄头,拿起兵器,照样能上阵。
而且士卒在驻地之中,也务必需操练!”
他看着夫差的眼睛,语气笃定:“这不是裁军,是养军。
不是让军队变成农夫,是让军队在不打仗的时候,也能养自己。”
夫差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不打仗的时候种地,打仗的时候出征。
兵还是那些兵,伍还是那些伍。
只是军粮无需往那运了,他们自己种出来的,就首接吃了?”
昭彦闻言,拱手应道:“父王英明,正是此意。”
他倾身微向前,语气愈发恳切,将其中关节细细道来:“吴国疆域渐广,北邻齐鲁,西接强楚,边戍驻军日多,粮草转运之耗极巨。
千里运粮,路有损耗,民有劳役,往往运十石粮至边关,士卒能食者不过六七石。
非但空耗国库,更苦了沿途黎庶。”
“若行屯田,便择边关要地,划作屯田之所。
士卒仍按军制编伍,设将统领,农时分工耕种,秋收所得粮草,充作军粮,留于驻地仓廪,无需再从国都、腹地长途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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