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看了,点了点头:“这幅好。有苦有甜。桃花开了是甜,落了是苦。但明年还会开,又是甜。画里有希望。”
希望。
师师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不知道希望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还有。虽然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她还在等。等本身就是希望。
师师学什么都快。棋,三个月能赢师父。书,半年写得一手好字。画,一年能独立作画。张先生说她是天才,刘夫人说她有天分,孙老头说她有悟性。
师师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她只是比别人更拼命。别人练一个时辰,她练三个时辰。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心里练。别人吃饭的时候,她在桌上用手指画。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因为她知道,她没有什么可依靠的。没有娘,没有家,没有靠山。只有这些本事,是她的,谁也拿不走。
苏妈妈私下对李姥姥说:“这丫头是个宝,将来的出息不可限量。”
李姥姥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我花五十两银子买的,能不是宝吗?”
苏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没说的是,这个宝,不是五十两银子能买到的。这个宝,是无价的。将来,她会成为东京城最耀眼的女子。她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仰头看她。
但苏妈妈也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疼。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红极一时,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她希望师师不一样。
师师确实不一样。
她学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看懂人心。她学书,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写出自己的骨气。她学画,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画出心里的苦和甜。
这些本事,后来都用上了。在周邦彦面前,她能跟他谈诗论词,成为他的红颜知己。在赵佶面前,她能跟他品画论书,让他倾倒于她的才华。在燕青面前,她能给他画一幅画,画里有桃花,有希望,有她没说出口的话。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好到谁也看不起她,好到谁也不能把她踩在脚下。
那天晚上,师师一个人坐在阁楼里,面前摆着棋、书、画。
她下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黑子白子,左手右手。她想起孙老头的话:“太想赢的人,容易输。”她放下棋子,不下了。
她写了一幅字,写的是“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看着那个字,觉得它不像字,像一个人。一个安静的人,坐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哭不闹。但她知道,那个安静的人心里,有一团火。
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桃花。满树的桃花,粉白色的,风一吹就落。树下站着一个小女孩,仰着头,看花。小女孩的脸看不清,但她的姿势是向上的,是在看什么美好的东西。
师师看着那幅画,笑了。
那个小女孩,是她。
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还要经历什么,她都会仰着头,看那些美好的东西。
因为她相信,美好会来的。
就像春天来了,桃花就会开。
她等着。
一首在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师师收起棋、笔、画,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下棋、写字、画画。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树,在拼命地长,拼命地往高处长,往阳光处伸。她不知道能长多高,但她知道,她不会停。
她会一首长。
长到够着天。
长到谁也够不着她。
长到有一天,她能低下头,看着那些曾经踩她的人,说一句——
“我现在站得比你们都高。”
师师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一首裂到地板。
她伸出手,摸着那道裂缝。
从这头摸到那头。
从那头摸回这头。
她笑了。
“裂缝又怎样?”她小声说,“有裂缝,光才能照进来。”
窗外,月光从木条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还要学。
学更多的本事,站得更高。
她不怕累。
她只怕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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