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赵元奴

赵元奴。东京城第一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皇帝都听说过她的名头。师师没见过她，但听说过她的传说。那是所有青楼女子做梦都想成为的人。李姥姥说她会比赵元奴还响亮，师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行了，今晚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李姥姥走了。

苏妈妈喝完药，擦了擦嘴，看着师师。“去吧，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你就是另一个人了。”

另一个人。

师师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她只知道，她还是她。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夸她，不管李姥姥怎么把她当摇钱树，不管那些达官贵人怎么捧她，她还是那个在佛前许愿的小女孩，还是那个在山门口等了西年、被掰开手指、被送走、被抛弃、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小女孩。

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师师回到阁楼，坐在窗前，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月亮很圆，很亮，像佛寺的青灯。她伸出手，从缝隙里探出去，够到了月光。手背被照得白白的，凉凉的。

她想起今晚那些鼓掌的人，那些喊她名字的人，那个当场赋诗的秀才，那个站起来把椅子都弄翻了的老头。他们是真的喜欢她的歌吗？还是只是跟风起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个人，没有鼓掌，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写诗，只是用心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懂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但她知道，那个人懂她。懂她歌里的苦，懂她歌里的痛，懂她歌里的倔强，懂她歌里的不认命。这就够了。

师师把手缩回来，月光从指缝间漏下去，洒在地板上，白白的，凉凉的。她走到桌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勾，挑，抹。琴声响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很轻，很慢。她弹的是《蝶恋花》，今晚唱过的那首。弹着弹着，她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她想起五岁那年，在佛寺的大殿里，跪在菩萨面前许愿。她说：“菩萨，让娘来看师师好不好？就看一眼。”菩萨没理她。今天，她站在台上，唱了一首《蝶恋花》，满座惊艳，所有人都为她鼓掌，所有人都喊她的名字。娘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她会后悔吗？会后悔把她卖了吗？

师师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卖了五十两银子的李师师了。从今天起，她是东京城最红的歌姬，是醉杏楼的招牌，是所有男人都想见一面的李师师。但她知道，红不是她的命。她的命在后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得活着，才能走到那里。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师师弹完一曲，停下来，趴在桌上，脸贴着琴面。琴弦嗡嗡响，像在跟她说话。“你还在。”她说，“我也还在。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不是装的，是真的。因为今晚，她唱了一首《蝶恋花》，满座惊艳。因为今晚，所有人都为她鼓掌。因为今晚，有一个人，用心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