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修建电厂 京城普及电力

正月十六，上元节的余烬还没凉透，京城街头的电灯就灭了。

灭得干脆利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前一天还亮如白昼的街市，转眼又沉入熟悉的、油腻的黑暗里，只剩下零星几盏气死风灯在巷口晃荡，像瞌睡人的眼。

“咋回事？才亮几天？”

“听说那水轮不转了，天冷，水结冰了。”

“唉，白高兴一场……”

百姓的议论声里，苏浩坐在御书房，盯着墙上那盏熄灭的莲花灯。灯罩还是温的，可里头那根曾亮得耀眼的炭丝，己经成了一截冷冰冰的灰烬。

“零，”他声音有点哑，“这就是你给朕看的‘未来’？”

终端闪烁，零的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水力受制于天时，本非长久之计。臣早有备用方案——燃煤烧水，以汽驱机，可保日夜不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建真正的火力发电厂。选址、建厂、铺设电网，非一日之功，更需巨资。臣测算，第一期投入便需二十万两，方能照亮宫城、衙署及主干道。”

苏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远处煤渣胡同的方向，隐隐有运煤车的铃铛声传来。他想起那些在矿洞里挖煤的汉子，想起他们黢黑的脸和发亮的眼睛。

“那就建。”他转身，目光落在零的终端上，“在哪建，怎么建，要多少钱，你给个数。朕只要结果——今年入冬前，朕要这京城，夜夜有光。”

朝会上，没人反对。

年前那几夜的光明，让习惯了昏暗的朝臣们尝到了甜头。尤其是老眼昏花的几位阁老，在电灯下看奏章，再不用把鼻子凑到纸面上。户部尚书宋应星拨银子时手都没抖——他私下算过，若全城衙署的灯油蜡烛换成电，一年能省下上万两。

开工选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地点定在城东的“烂泥塘”——原是前明烧琉璃的官窑遗址，荒废多年，地势高，下风向，最重要的是紧挨着煤市口，运煤的骡车拐个弯就到。

工部主事雷大升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他五十有三，修了半辈子河堤官道，头一回要盖“电厂”。零给的图纸摞起来有半人高，他连着熬了三夜，才勉强看懂个大概。

“锅炉房、汽机房、配电间、煤场、灰场……”雷大升指着图纸，对着一群同样发懵的工匠和工部吏员，嗓子发干，“这、这比修太和殿还复杂！”

没人敢接话。图纸上那些弯弯曲的管道、蜘蛛网似的线路、标注着古怪符号的机件，超出了他们全部的认知。

“按图做便是。”零的声音从临时架设的传声筒里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步都有详规，每颗铆钉都有定数。尔等只需严格执行。”

开工那日，苏浩微服到了工地。没有仪仗，他混在围观的人群里，看那些沉默的钢铁“人傀”（机器人）挖下第一铲土。地基要打三丈深，底下要铺碎石、灌灰浆，说是要承托几千吨的机器重量。

“这得用多少青砖啊……”旁边一个老窑工咂舌。

“不只砖。”一个略懂行的匠人低声道，“看见没，那边堆的钢梁，一根怕不得上千斤！这哪是盖房子，这是铸一座铁山！”

雷大升穿着短褂，满头大汗地在工地上奔走呼喝。他是个仔细人，零图纸上标注的尺寸，他要求匠人用卡尺量，分毫不能差。砌锅炉基础时，因一块基石差了半寸坡度，他硬是让人砸了重砌，监工的工部吏员心疼材料，嘟囔一句“差不多得了”，被他指着鼻子骂了半刻钟：

“差不多？！这底下要坐几十吨重的锅炉，烧开了里头是几百度的蒸汽！差半点，崩开来，你我，还有这半条街的人，全都得‘差不多’上天！”

全场肃然。

最难的不是盖房子，是装机器。

五月底，厂房封顶。六月初，唐山来的第一台锅炉组件运到。那是几十块厚重的锅炉钢板，每块边缘都钻好了铆钉孔。组装现场，汽锤轰鸣，烧红的铆钉被铁钳夹着塞进孔洞，另一头工匠用顶杠抵住，大锤砸下，火花西溅，将钢板死死咬合在一起。

雷大升就蹲在锅炉顶上，一寸寸检查铆缝。夏日的阳光把钢板晒得滚烫，他脚下的厚底鞋都能感到灼热，汗水滴在钢板上，“嗤”一声就化成白汽。

锅炉成型那天，像个黝黑的钢铁巨兽，蹲在厂房中央。接下来是铺管道——粗细不一的钢管，连接锅炉、汽轮机、冷凝器、水泵。零要求所有焊缝用“着色探伤”，一种古怪的法子：涂上特制药水，有裂纹处会渗出红色痕迹。雷大升亲自举着油灯，趴在一人多高的管架上，检查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