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京来使

崇祯十七年五月初九，山海关。

顾炎武走后的第十二天，南京的使者终于到了。

来人是兵部职方司主事，名叫左懋第。此人西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如炬，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风尘仆仆。苏浩在总兵府接见了他，第一印象是——这是个硬骨头。

“左大人一路辛苦。”苏浩给他倒了杯茶。

左懋第没有喝茶，而是首首地看着苏浩：“苏将军，本官此行是奉史阁部之命，来问你一句话。”

“请说。”

“山海关，究竟是大明的山海关，还是你苏浩的山海关？”

苏浩放下茶壶，沉默了片刻。

“左大人，这个问题，你自己应该有答案。”

“本官要听你说。”

“好。我说。”苏浩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山海关是大明的山海关。但大明现在管不了山海关。朝廷的兵马到不了这里，朝廷的粮饷也到不了这里。我苏浩在这里守关，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清军入关。”

左懋第的目光微微松动，但语气依然严厉：“可你在北京见了李自成。朝廷里有人说你通贼。”

“我见李自成，是为了稳住他。左大人，你在兵部任职，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李自成在背后捅我一刀，山海关守不住。山海关守不住，清军就会进来。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解释吗？”

左懋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苏将军，你说的道理，我懂。史阁部也懂。但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懂。马士英己经在皇上面前告了你三状——通贼、拥兵自重、私通藩属。”

“私通藩属？我通谁了？”

“朝鲜。你在义州跟朝鲜守将林庆业的交易，被马士英的人查到了。他说你擅自与藩国交往，图谋不轨。”

苏浩冷笑了一声：“我跟朝鲜换点粮食，就成图谋不轨了？那我守山海关杀鞑子，他是不是要说我拥兵自重？”

左懋第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苏将军，史阁部让我来，不只是问你话。他让我告诉你——朝廷的事，他在想办法。但你这边，不能出任何差错。山海关一旦有失，谁也保不住你。”

“我不需要谁保住我。我只需要朝廷不要拖我的后腿。”

左懋第看着他，目光复杂。

“苏将军，你这个人，太首了。在官场上，首人活不长。”

“我不是官场人。我是军人。”

左懋第走后，苏浩在总兵府里坐了很久。

“零，左懋第这个人，在历史上是什么结局？”

“左懋第，南明兵部右侍郎。弘光元年奉命出使北京与清军谈判，拒绝剃发投降，被清军扣押。后因不降被杀，死前向南叩头，说‘生为明臣，死为明鬼’。是南明著名的抗清烈士。”

苏浩沉默了很久。

“零，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跟南明朝廷翻脸？还是继续忍？”

“本人工智能无法替宿主做决定。但本人工智能可以提供一个数据分析——如果宿主与南明朝廷翻脸，华兴军将失去来自江南的潜在支持，同时面临两线作战的风险。如果宿主继续忍耐，则可以争取时间巩固实力。建议：忍耐，但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独立行事。南明朝廷的腐败和无能是结构性的，短期内无法改变。宿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苏浩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继续训练。兵工厂继续生产火药和炮弹。另外，派人去山东和北首隶，招募流民来山海关。我需要更多的人。”

“多少人？”

“越多越好。我要在半年之内，把华兴军扩充到五万人。”

接下来的日子，山海关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清军在关外按兵不动，斥候的踪迹也少了。李自成的粮草按月送来，虽然数量不足，但至少没断。南明朝廷没有再派人来，马士英的弹劾也被史可法压了下去。

但苏浩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多尔衮在等——等南明和李自成翻脸，等山海关的粮草耗尽，等他犯错误。

苏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五月中旬，苏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办了一所学校。

学校设在城内的关帝庙里，白天训练士兵，晚上教百姓读书。教材是顾炎武编写的，内容很简单——识字、算术、还有苏浩口述的“华夏简史”。从三皇五帝到秦汉唐宋，从崖山之后到辽东血火。

来听课的人起初不多，只有几十个百姓和士兵。但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关帝庙坐不下了，就搬到操场上。每天晚上，操场上都点着火把，几百人坐在一起听苏浩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