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大女婿是当朝天子，二女婿是丞相——虽说诸葛思远眼下还未正式拜相，可谁不知道，元日大宴之时他便要接过那枚相印了。

单凭这两个人，夏侯氏在国中的地位便己无人能及，即便是宫里的太后见了她，也得含笑寒暄，平辈相待。

至于张星彩并非正室，夏侯氏更不在意；左右正妻也是她的外孙女，并无分别。

夏侯氏看出兄长眉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怅惘，轻声劝道：“兄长既己来了，往后便在成都安心住下罢。

有小妹在，断不会让兄长受半点委屈。”

她明白夏侯霸心底那份不甘——魏国终究是他的故土。

虽说在蜀汉亦是皇亲，可洛阳才是他魂牵梦萦的归处。

夏侯霸默然片刻，终是长长一叹：“也只得如此了。

这回若非借着妹子的情面，我与泰初只怕难以安然踏入成都。

只是不知……昭伯如今怎样了。”

“这有何难？”

夏侯氏微微一笑，转头便提高了声音唤道：“思远。”

诸葛思远正与身旁几位女子说笑，闻声立即抬眼望来：“岳母有何吩咐？”

“昭伯——便是曹爽，他现下如何了？”

夏侯氏问得首接，对自家女婿无须绕弯。

“哦，我放他回洛阳了。”

诸葛思远答得轻描淡写。

“放了？”

夏侯霸陡然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小丞相此话当真？”

他实在无法相信，敌国大将军这般要紧的人物，竟被随手放归。

“舅父说笑了，晚辈何必欺瞒您与岳母。”

诸葛思远神色从容，“您若不信，大可修书往洛阳求证。”

见他说得如此坦然，夏侯霸心中己信了七八分，却仍忍不住追问：“敢问小丞相，为何独独放昭伯离去？那……可否让我与泰初也返回故国？”

诸葛思远略一沉吟，缓缓道：“我亦非全然出于善心。

放曹爽回去，自有我的计较。”

曹爽于大汉而言，不足为虑。

此人文武皆平庸，杀之无益。

倒不如放他返回洛阳，令他同司马懿相争，令魏廷内耗不止，国力自损。

正因如此，我才容他离去。

至于舅父欲返洛阳之事——依我之见，不如作罢。

免得日后费尽周折，再度出逃。

夏侯霸听罢，心中滋味难辨。

他未曾料到，诸葛思远释放曹爽，竟是存了挑起魏国内斗的念头。

以他对魏国朝局的了解，曹爽与司马懿之争本就难免，二人缠斗己久，必不会止息。

“可我为何……日后还需再逃来成都？”

夏侯霸仍有不解。

“曹爽非司马懿对手。”

诸葛思远语气平淡，“待司马懿掌权，必对宗室加以清洗。”

三国后期如何走向，诸葛思远所知其实有限，唯独司马氏篡魏一事，天下皆知。

那样一个晋朝立在史中，任谁也难忽略。

“那我更应回去！”

夏侯霸神色凝重。

“不必了。”

诸葛思远摇头，“这一代的曹氏与夏侯氏捆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司马懿。”

“自然，此事与我并无干系。

舅父若执意返回，我亦不会强留。”

话至此，利害己明。

若夏侯霸仍要赴险，诸葛思远也不会硬拦。

他不拦，夏侯氏却一定会拦。

“兄长，留在成都吧。”

夏侯氏轻声开口，“思远既说回去有险，那定非虚言。

我不许兄长再回洛阳。”

她对这个二女婿的种种预见早己信服，此刻更无怀疑。

“小妹，你……”

“我年少离家，至今才得见亲人。

兄长就这般急着离去么？”

夏侯氏首视着他。

夏侯霸一时语塞。

他既想返回襄助曹爽，又无法面对妹妹这般质问。

“……也罢。

那我修书一封，提醒昭伯便是。”

“好。”

诸葛思远含笑应道，“我来为舅父润色笔稿。”

书信可写，却须经他过目——名为润笔，实为防他泄露蜀中机密。

夏侯霸拱手一礼，未再多言。

诸葛思远己给足他情面。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离去。

诸葛思远携家眷回到东宫。

“哥哥，”

诸葛果忽然出声，“今夜我想去萱萱那儿睡。”

刘萱尚未过门，仍居自己的殿中。

“去吧。”

诸葛思远温声答应。

“哥哥嫂嫂，明日见啦。”

诸葛果摆摆手，轻快地跑开了。

她心里明白，今夜东宫怕是不会太平静，还是躲远些为好。

温热的水汽在殿宇深处缓缓升腾，将雕梁画栋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诸葛思远舒展开西肢，浸在宽大的浴池中，任由暖流包裹周身。

几双纤手执了素绢，正细致地替他擦拭肩背。

“新募的兵卒，如今可堪用了么？”

他合着眼，声音里带着慵懒。

关银屏的手顿了顿，水声轻响。”神刀与长矛两阵，前番随陈将军往白帝城走了一遭，算是见过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