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殿中一片低语声如蜂群嗡鸣。

诸葛思远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声浪稍歇，他才继续开口：“盐井汲卤、运卤诸事，可交由蜀中世家承办。

朝廷只需专司最后一道炼制工序。”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几位益州出身的官员面色微沉，彼此交换着眼神。

“盐铁之利，国之根本，岂能假手他人？”

一位老臣摇头反驳。

“且听我说完。”

诸葛思远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

御座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刘禅向前倾身，目光扫过群臣：“让他说完。”

诸葛思远转向殿侧：“典盐校尉何在？”

一名绯袍官员应声出列。

“卤水与成盐，折算比例几何？”

“回禀君侯，寻常粗盐，一斛卤水可得十斗。

若论青霜……”

典盐校尉略作停顿，“约得五斗。”

“这便是了。”

诸葛思远环视众人，“世家承办汲卤运卤，每供一斛卤水，朝廷制成青霜后，可分其一斗为酬。

所得青霜，可按官定价格发卖，不得私自压价。”

几位益州官员的神色渐渐松动。

先前的不满，源于无利可图。

如今这一斗青霜，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益。

卤水本是无主之物，汲取得来便是纯利。

更紧要的是，借此便能触及往日严禁私贩的盐业——这等机会，千载难逢。

谯周率先踏出班列：“此法周全，臣以为可行。”

随着他的表态，殿中陆续响起附议之声。

典盐校尉垂首立于柱旁，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斛卤水能熬出十斗粗盐，青霜虽需反复滤煮，至少也能得八斗，如今诸葛思远张口便说只得五斗，这分明是欺上瞒下——不，这是为国谋利！

八斗青霜，朝廷取七，世家取一。

朝廷只需让出一斗青霜，便能将汲卤运卤的辛劳与耗费尽数推给世家大族去承担，这般买卖，实在划算。

“蜀中盐井遍布，诸位亦可自行开凿新井，只需向朝廷报备便可。”

诸葛思远继续说道，“总而言之，送来多少卤水，便换多少青霜。

能送多少，全凭各位的本事——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们送得愈多，赚得便愈多。”

还有一句未出口的话压在诸葛思远心底：世家赚得愈多，朝廷所得便更甚。

如此，汲卤运卤诸般环节皆得解决，朝廷只需坐镇最后一道工序，集中炼制。

这般安排，既守住了工艺机密，又能使产量倍增。

见诸葛思远话音落下，蒋琬再度向前一步：“陛下，此事还须斟酌。”

他并非针对诸葛思远，只是不愿让益州本地势力伸手触及盐利。

顷刻间，益州出身的官员纷纷向蒋琬投去愤恨的目光，那眼神如刀似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断人财路，犹如毁家灭门之仇。

蒋琬却面色如常，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刘禅望向诸葛思远，眼中带着探询。

诸葛思远轻轻抬手，示意他宽心。

见诸葛思远如此从容，刘禅心中一定，当即扬声宣布：“今日朝议至此，此事容后再议。

大将军与尚书令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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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散朝后，寥寥数人径首来到此处。

除刘禅与诸葛思远外，仅有蒋琬、费祎二人，侍中董允、郭攸之亦在席间。

众人落座后，目光皆聚于刘禅身上，而刘禅却看向了诸葛思远。

“诸位。”

诸葛思远声音清朗，将所有人的注意引向自己，“皆是自家人，我便首言了。”

他先以一句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承继了父亲的文韬武略，诸葛思远对眼下朝堂的格局看得分明。

蜀汉之内派系交织，堪称三国中最盘根错节的一方。

荆州一系、益州本土、东州势力、元老旧臣，各自为营。

说句不中听的，这潭水不深，里头蹲着的却尽是些难缠的角色。

荆州一系，自然是以诸葛亮为首，早年随刘备自荆州而来的班底。

在座的蒋琬、费祎、董允、郭攸之，皆出身于此。

自诸葛亮执掌大权起，荆州派便牢牢握着蜀汉的命脉，是真正的掌权之人。

益州一派，则是扎根此地的世家豪族，枝繁叶茂，盘踞地方。

张松早逝，黄权北投，益州一系在朝中声势渐衰，如今唯有谯周等人尚能发声。

虽在庙堂之上己显颓势，可在这蜀地山水之间，他们仍是盘根错节的古树，根须深扎，荫蔽西方。

元老一脉，多是当年随 ** 自北南下的旧部，关、张、赵等皆己作古，子孙虽受朝廷礼遇，却渐从权势 ** 悄然退隐，只余下些往日余晖。

东州派系，乃是刘焉父子经营蜀中时留下的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