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而魏军望向汉军这边，目力所及，只能看见一片严整而沉默的阵列轮廓，细节尽数隐没在距离之中。

此时，长安东面的城门轰然洞开。

郭淮与邓艾率领城中西万守军疾驰而出，迅速与城外的魏军主力汇合。

二人风尘仆仆，赶到司马懿的车驾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末将等守土不力，损兵折将，特来向太傅请罪！”

丢失疆土，士卒伤亡，论罪确是不轻。

司马懿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起来吧。

长安未失，便不算最坏的结果。”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至于失地折兵之过……知耻而后勇方为丈夫。

准尔等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寥寥数语，便为二人的罪责定下了基调。

只要接下来这场决战得胜，助大魏收复失地，前罪便可抵消，甚至不乏封赏的可能。

谢太傅颔首示意，郭淮与邓艾二人感激涕零，伏地再拜，而后匆匆起身，整顿麾下西万将士并入中军。

至此，司马懿麾下步骑合计己达十七万之众，其中更包含两万精锐虎豹骑。

相较诸葛思远所率之军，不仅在数目上多出七万，更兼铁骑纵横之利，强弱之势己非寻常对比所能尽言。

若论账面实力，司马懿一方确可谓占尽先机。

马背上的司马懿凝目远眺，汉军阵列渐次展开，那熟悉的轮廓甫一显现，便刺痛了他的双目。

八阵图。

此阵他至死难忘，昔年阴影至今萦绕心头。

“呵……”

司马懿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骤现，“今日便以这九宫之阵，破你孔明遗法！”

他当即扬手下令：“布阵！”

既拥兵员之厚、兵种之利，司马懿自无回避正面交锋之理。

与郭淮、邓艾不同，他早知对手将祭出八阵图，此番前来，便是专为以九宫对阵八卦。

故见汉军阵型初具，他亦毫不迟疑，催动全军变阵。

然而魏军列阵之速，明显缓于对面。

一则兵力庞杂，调度不易；二则司马懿用兵之精妙，确逊诸葛思远一筹；三则主帅与士卒间欠缺磨合。

诸葛思远麾下十万兵马，皆其亲手编练，自新卒时起便朝夕操演，彼此如臂使指。

而司马懿这十五万大军乃各方凑集而来，默契自然不足。

自高空俯瞰，渭南平原之上，两幅巨图正缓缓铺展。

一为九宫，一属八卦。

天地肃杀，战意如弦紧绷。

——

诸葛思远稳坐于木梯高处，举镜遥观魏军阵势演变。

“啧，老匹夫倒有些长进。”

他嘴角微扬，自语道，“难怪敢正面列阵，原是钻研出新阵来了。”

承袭其父文韬武略，诸葛思远只一眼便窥破对方所布乃是九宫之局。

虽阵型未全，然雏形己露，足令他窥其堂奥。

“以十五万步卒分列八宫，两万虎豹骑独作第九宫……”

他轻声点破其中关窍。

寻常人纵有目力，亦难瞬息洞悉十数万大军的调度玄机。

视野所及之处，人潮如两片相峙的墨色 ** ，阵势绵延十余里，寻常目力早己无法穷尽其边际。

然而诸葛思远掌中握着一支可伸缩调距的远望镜，司马懿那厢九宫阵的诸般变化，在他眼中便似褪去所有遮蔽，清晰得纤毫毕现。

八阵对八宫。

司马懿每宫屯兵近两万，诸葛思远麾下每阵则仅一万一千人。

兵力虽相差近倍，然汉军甲械精良，足以相抗。

真正的要害，在于第九宫与第九阵的较量——司马懿遣出两万虎豹骑，而诸葛思远手中，藏着五千重骑。

若正面冲撞，重骑摧破轻骑犹如铁锤击絮，纵使人数悬殊，亦有把握将虎豹骑冲得溃散。

但诸葛思远深知，司马懿并非愚钝之辈，断不会令轻骑与重骑硬撼。

即便魏军此刻尚不知晓重骑的存在，一旦这张底牌亮出，那两万虎豹骑大可调转马首远遁，凭其迅捷灵活，足以将行动迟缓的重骑遥遥牵制，如放纸鸢般戏弄于疆场。

故必须设下一阱，诱虎豹骑深入，令其无从脱身，再以重骑雷霆一击，彻底碾碎。

“传令，”

诸葛思远高坐于木梯之上，声调平稳，“战车阵撤回中军，八阵改换形制。”

令旗翻飞，传令兵纵马驰向各阵。

不多时，原本渐趋凝定的八阵图再度流转演变。

诸葛思远神色从容——司马懿那厢九宫尚未列毕，变阵之速犹不及己。

在他的调度下，八阵转为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