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他转向一旁立着的青年，神色和缓下来，“快入座，先用朝食。”

张皇后见夫君这般回护，只得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低声嗔道：“好人都让你做了，倒显得我这做嫂嫂的不近人情。”

诸葛思远依言坐下，执起竹箸，却并未急于用餐。

他略一沉吟，抬眼望向刘禅：“胖哥，待开春后，我想到武都郡走一趟。”

“武都？”

刘禅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方才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那是西北边陲，毗邻敌境，岂是能随意往来的安稳之地？”

武都郡悬于蜀地西北，峻岭环绕，确是两国势力隐约对峙的前沿。

其间重山阻隔，平日虽无烽烟，然一旦局势有变，便是关乎国运的鏖战。

“小弟机缘之下，觅得一种新奇作物，唯武都一带水土适宜栽种，故想亲往勘察。”

诸葛思远神色郑重，放下食具，“此物非为果腹，却能织造御寒之衣，其质轻柔保暖，依我之见，或不在蜀锦之下，甚或犹有过之。”

席间霎时静了下来。

刘禅与张皇后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蜀锦乃是丞相昔日定下的国之根本，在“青霜”

问世之前，更是维系国用的命脉。

若真有物事能与之比肩，甚至更为紧要，其分量可想而知。

“思远弟，”

张皇后忍不住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究竟是何等奇物？你且大致说说。”

“此物名为‘棉花’。”

诸葛思远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若能广植于野，悉心推广，假以时日，我大汉百姓或可再无严冬冻毙之虞。

天下寒苦之人，皆可得一身温暖。”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

刘禅与张皇后默然相对，若此言非虚，那么前往武都之事，便不再是简单的冒险，而成了难以轻阻的要务。

***

春意最浓时，风光总胜却皇都烟柳。

凛冬的寒意悄然褪去，蜀中大地仿佛一夜之间苏醒过来，街巷市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熙攘喧腾。

尤其是当西方商旅的车马陆续抵达成都，这座城池便如同注入了沛然生机，处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盐府官仓之前，诸葛思远静立阶下，身后簇拥着十余人。

他微微颔首，示意典盐校尉开启仓门。

厚重的木门在众人注视下发出沉缓的“轧轧”

声响，缓缓向内洞开。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映出一片令人心颤的景象。

但见库房之内，洁白之物堆积如山，几乎望不到边际，那纯净的色泽中隐隐透着一层淡青的莹润光泽。

“竟有……如此之多！”

“皆是上品啊！”

“此番……可谓大成矣！”

人群中响起压低的惊叹与议论。

这些随行之人，多是蜀中本地的世族代表，亦即常言所称的益州一系。

诸葛思远转过身，面向众人，诚恳道：“今日仓廪充实，皆是仰赖诸位同心协力之功。

若无各位倾力扶持，断无眼前景象。”

一位身着深衣、气质儒雅的老者——谯周，上前半步，拱手谦道：“小君侯过誉了。

若非君侯匠心独运，研发出‘青霜’的制法，此物亦无从问世。

我等不过略尽绵薄罢了。”

“独木难成林，纵使是上好的蚕丝，也织不出半匹锦缎。”

诸葛思远神色肃然，“若没有诸位同心协力，这青霜盐再好，也不过是锁在宫中的贡品，怎能流入市井巷陌，让百姓灶间都尝到滋味？”

“功劳是大家的，我诸葛思远岂能一人独占？众人拾柴，火势才旺。”

他这番话，是说给益州诸家听的——唯有携手，方能将这盘生意做得更大。

身为荆州一脉的嫡系，诸葛思远始终在尝试将蜀中各派系拧成一股绳。

蜀地本就狭小，若内部再各自为政，便真无路可走了。

“小丞相明见。”

谯周整衣长揖，领会了话中深意。

“取账册来，今日分盐。”

一斛卤水可熬八斗青霜，依先前与各家约定，他们每供一斛卤水，官府便返一斗青霜为酬。

如今盐己制成，到了清算之时。

盐车络绎从仓中推出，各族代表望着那雪白的盐粒，眼底尽是笑意。

“诸位，”

诸葛思远抬声，“各地盐商己在门外等候，你们手中的青霜现在便可发售。

只是价钱须与官价持平，不得擅自抬抑。”

“那官府这边的存盐……”

谯周试探道。

“无妨。”

诸葛思远摆手，“青霜不愁卖。

待各位的盐售尽，官府再开仓交易。

总不能让你们的货压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