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诸葛思远含笑拱手。

“小丞相也客气啦。”

花鬘学着他的模样抱拳回礼，却将左右手弄反了。

二人且行且谈，路上不时有人向诸葛思远致意，口称“小丞相”

。

一旁的花鬘看在眼里，颇觉新奇。

长街熙攘，每遇不识的货物，花鬘总要拉着诸葛思远问个究竟。

诸葛思远也耐心十足，将那些物件的名称、用途乃至来历娓娓道来。

“你懂得真多，那些人也都敬重你。”

花鬘望向诸葛思远，眼中满是好奇。

“你也颇不寻常。”

诸葛思远问道，“可曾读过汉家典籍？”

“阿母让我学过，只是我不太喜欢，太艰深了。”

花鬘蹙眉，面露苦恼。

“多读些书总有益处，能领会多少便是多少，终归不是坏事。”

“嗯嗯——”

花鬘含糊应着，显然不愿多谈，忽而指向远处，“快瞧，那边聚了好多人，咱们也去看看。”

也不知是否为了移转话头，她不由分说便拉着诸葛思远往人堆里挤去。

铺面前簇拥着一群女子，语笑嫣然。

两人很快钻到前列。

“这些瓶瓶罐罐有什么稀奇的？”

花鬘不解。

“是胭脂水粉。”

“做什么用？”

“大约……能令人容光更胜吧。”

“店家！”

花鬘闻言扬声道，“这些我全要了！”

“姑娘此话当真？”

店家双眼一亮，没料到竟遇上了这般阔绰的客人。

胭脂铺的掌柜抬眼一瞧，忙不迭躬身作揖：“原是少丞相光临。”

“包起来罢。”

诸葛思远略一颔首。

身份既被点破，西下暖阁珠帘后便漾开许多道灼灼视线——能在此间挑选脂粉的，多是高门绣户的闺秀。

诸葛思远迎着那些目光从容浅笑，仪态温文。

“真是少丞相……”

“生得这般俊朗。”

“他方才冲我笑了呢。”

女眷们的私语如风拂纱帷，字字句句绕着这位年轻丞相打转。

诸葛孔明身姿挺拔、容止不凡，其子自然承了这副好皮囊。

诸葛思远目光轻扫过回廊，心下暗忖：倒没触发什么荒唐任务。

他对这些注视很快失了兴致。

“都给您装妥了。”

掌柜将数个瓷盒锦囊递向花鬘。

“糟了！”

少女忽然低呼，“我竟没带银钱！”

初离部族的花鬘尚未养成随身携银的习惯。

她转头望向诸葛思远，眸中带恳：“你可带了？回头便还你。”

“不曾。”

羽扇轻摇，“我出门从不备银两。”

“呀……”

花鬘懊恼地将物件推回柜上，“且留着，我回家取来。”

掌柜堆起笑纹：“贵人说笑了，既是少丞相同行，权当小店心意。”

花鬘迟疑地看向诸葛思远。

“收着罢。”

诸葛思远微微点头，又对掌柜道，“稍后自有人来结账。”

不待掌柜再辞，他己领着花鬘转身离去——待会儿遣侍卫来付便是。

离了胭脂铺，花鬘归心似箭。

“不再走走么？”

诸葛思远问道。

“不啦，我想试试这些脂粉怎么用。”

她满心都是对镜理妆的雀跃，盼着能添几分明艳。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姑娘既无意闲逛，诸葛思远自然不便相随。

“别走呀！”

花鬘急急挽住他衣袖，“待我梳妆完，你替我瞧瞧好看不好看。”

诸葛思远就这样被半拉半请地带回宅院。

花鬘一进门便闪身钻进闺房，将他独自留在庭中。

羽扇轻摇，青衫缓步。

他在石径上踱了片刻，忽闻房内传来试探的唤声：

“你还在么？”

“在。”

门扉先启一线，而后缓缓洞开。

诸葛思远抬眼望去，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当即举扇掩面。

“可是……难看极了？”

花鬘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

花鬘此刻的模样活像戏台上抹花了脸的丑角儿，面颊上东一块红西一块白，瞧着甚是可笑。

诸葛思远强忍着没笑出声，憋得胸口发闷，险些背过气去。

他连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才将掩面的折扇放下，清了清嗓子道：“胭脂水粉不是这般使的。

你去洗净脸，我来替你描画。”

“好、好！”

花鬘忙不迭点头——方才对镜自照时，她也觉着哪里不对劲。

随她步入闺房，只见花鬘利落地掬水净面，洗去铅华。

素净的脸庞还沾着未拭干的水珠，在幽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诸葛思远推开了临窗的支摘窗，午后的天光斜斜泻入，他示意花鬘坐到那片光晕里去。

日光抚上她的脸，那些细密的水珠霎时化作碎钻般亮晶晶的，晃得人有些目眩。

诸葛思远不由得轻声叹道：“己是清水芙蓉之姿，何须这些俗物点染？反倒掩了本色。”

花鬘听了耳根微热，垂下眼帘细声道：“就想试试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