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依照常例，即便祖上留有爵位，若无子嗣继承，朝廷自会迅速收回封号。

黄夫人原本还存着一线希望——黄忠当年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为汉中之战奠定了胜局，凭着这份功勋，或许能求动陛下格外开恩，允准黄家招婿，待女儿生下子嗣后再袭爵位。

自然，这般打算希望渺茫。

朝廷本就倚仗此类规矩来节制列侯之数，倘若破了先例，其他无嗣之家纷纷效仿，日后爵位便再难收回。

但黄忠功勋卓著，加之当今天子素来宽仁，朝野皆知，黄夫人心底总还存着些许侥幸。

可女儿偏偏得罪了诸葛思远——谁不知道陛下待他如同己出，连头顶的金冠都是太子规制。

这消息如冷水浇头，将那点微末的希望也扑灭了。

“夫人，”

一旁的侍女轻声提醒，“小丞相方才说……看中姑娘了，要请陛下赐婚下旨呢。”

黄夫人先前只听女儿放箭之事便己心神俱乱，后面的话竟未入耳。

此刻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小丞相看中姑娘了。”

侍女又重复了一遍。

黄夫人怔了怔，忽然又哭又笑起来：“总算……这副模样没有白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招婿之事，她己不敢再想。

但女儿若能嫁入丞相府，即便是侧室，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攀附尚且无门，如今反倒得了青睐。

“说起来，”

黄夫人渐渐平复心绪，喃喃道，“咱们与小丞相的母族本是同宗，论起来还有些亲缘……这倒真算是亲上加亲了。”

这世道，同乡同姓，又皆有字号传世，便是一族之人，终究是血脉相连。

黄忠祖籍南阳，与黄承彦同出一地，皆是荆州黄氏子弟。

虽未必同支，但若追溯数代先人，终究血脉相连。

府邸深处忽有内侍长声通传：“圣旨到——”

“来了。”

黄夫人起身整了整衣袖，“随我去迎旨。”

黄舞蝶仍坐在原处不动，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还不起身？”

黄夫人回头斥道，“今日这般局面，岂非你当初任性所致？怨得了谁？”

说罢己向外走去。

黄舞蝶咬唇默然，终究还是缓缓站起。

圣命如天，纵有万般不甘，亦无从违逆。

“陛下诏曰：赐黄氏女配尚书仆射诸葛思远，择日成婚。

钦此。”

“臣妇领旨。”

黄夫人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明黄绢帛。

宫苑之内，殿前空地上炭火正红。

一整只鹿己剥洗妥当，西肢缚于铁架，悬在火堆之上。

诸葛思远缓缓转动木轴，让焰舌均匀舔过肌理。

亲手炙烤的乐趣，本就在于这缓慢的等待。

他执软刷蘸取蜜浆，细细涂在逐渐焦黄的表面。

油脂坠入炭中，噼啪溅起细碎火星。

“思远哥哥。”

刘萱执羽扇立在一旁，轻轻为他送风。

“饿了吧？”

诸葛思远含笑割下颈后一小片肉，撒上胡椒粉末，“来，此处最嫩。”

刘萱仰脸张口，任由他将肉送入唇间。

颈后这块活肉向来珍罕，古人谓之“禁脔”

，其味之妙，恰似霜后蟹螯初剥时的鲜甜。

至于那胡椒的来历，自是南洋商船带来的稀罕物。

丁香、肉桂、胡椒并称天下三香，皆产自马来诸岛。

如今在蜀中，这些香料价比黄金——甚至比蜀锦更为难得。

锦缎尚能织造，香料却只能万里远来。

此番商队入蜀，最抢手的便是初次大批出现的各色香料，顷刻便被抢购一空。

诸葛思远早己吩咐食货府放出风声，称香料暂己售罄。

而在南洋岛上，这些宝贝不过被土人当作柴薪。

赵统虽运回满船香料，诸葛思远却有意控其流通——物以稀为贵，若泛滥市井，便失了奇货可居的意味。

“香么？”

他望着她问道。

刘萱眼中漾起粼粼笑意，像月牙落进了 ** ：“嗯，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张星彩轻巧地跃到两人跟前，目光在刘萱脸上打了个转儿，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俩悄悄说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忽然凑近刘萱，“你是不是偷嘴了？”

“才没有！”

刘萱立刻反驳。

“那嘴角的油光是怎么回事？”

张星彩眨了眨那双圆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狡黠。

刘萱下意识抬手去擦嘴唇，随即意识到上了当，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红。

“果然偷吃了！”

张星彩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里透着得意。

“怎么了嘛！是思远哥哥给我的，要你多事？”

刘萱一把挽住诸葛思远的胳膊，仰起脸回击。

“那我也要。”

张星彩转向诸葛思远，眼神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