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今晚不就有了？这伤没两三日可缓不过来。”

黄舞蝶先是茫然，随即整张脸倏地涨红，连耳根都烧透了。

她猛地转身，几乎要踉跄着逃出门去。

“记得吩咐人备热水。”

诸葛思远悠悠补上一句，“可别败了为夫的兴致。”

门外脚步声慌乱远去。

诸葛思远独自坐了片刻，果然听见廊下响起细碎的步履与木桶轻撞之声——丫鬟们捧着水具往浴房去了。

他嘴角微扬，啜了口渐凉的茶，目光投向渐暗的窗棂。

***

洛阳，大将军府邸。

急促的步履踏过石阶，丁谧攥着一卷帛书疾步闯入内厅，首至曹爽案前。

“大将军，樊城急报！”

他将文书呈上，“夏侯都督闭城死守，遭朱然部连日围攻，情势危殆！”

曹爽展卷速览，面色愈沉，末了猛然将帛书掷在地上。

“舅父当真……兵力相当竟怯战不出，坐守孤城还敢求援！”

“夏侯将军本非擅战之人。”

丁谧压低声音，“如今是大将军主事，他又是自家人，襄樊若有失，朝野难免轻视大将军威仪，反倒更信服那司马老儿了。”

司马懿此前任荆豫都督，掌中路兵权。

曹爽盯着地上散开的军报，指尖缓缓收紧。

第西次北伐的烽烟燃起时，雍凉都督曹真病故，司马懿奉命西调，接掌雍凉防务以迎击诸葛亮。

荆豫都督一职由此悬空，最终落在了宗室夏侯儒的肩上。

然而这位夏侯将军虽出身尊贵，却才具平庸，战端初启便露了怯，节节败退。

“眼下该当如何？”

曹爽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丁谧。

“让司马懿去。”

丁谧细眼微眯，缓声道，“那老家伙才从辽东日夜兼程赶回，车马劳顿，这般年纪怎经得起连番折腾？大将军不妨逼他再度出征，说不定……就累毙在路上了。”

洛阳至辽东，往返何止万里，军中起居简朴，跋涉艰辛，莫说垂暮之人，便是壮年儿郎走这一趟也难免形销骨立。

若此时再强遣他奔赴襄樊战场，便是铁打的身躯，恐怕也难支撑。

“好！”

曹爽抚掌而笑，“便依此计行事。”

“大将军明断。”

曹爽忽又蹙眉，露出几分犹豫：“可若那老朽偏偏未死，反而再立军功，凯旋之后又当如何？”

丁谧眼珠转了转，低声道：“虽可能微乎其微，却也不可不防。

倘若他真能活着回来……下官倒有一策。”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届时，不妨为司马懿晋爵升迁，将他从太尉擢为太傅，顺势夺去其录尚书事之权。

如此，朝中机要他便再难插手。

太尉之位既空，可由蒋济递补，而他空出的领军将军之职，正好安 ** 们的人。”

丁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失了参政之权，又无洛阳兵符在手，一介老翁，还不是任大将军摆布？”

“妙极！”

曹爽闻言拊掌大笑，“此事便全权交予你办。”

“遵命。”

历史上，曹爽的终局尽人皆知。

但在那场高平陵之变前，他对司马懿的步步紧逼确可谓手段精妙，几番运作，竟真将这位辅政大臣的实权剥了个干净，只余虚名。

然而他终究未下最后的狠手，被司马懿一场大病演得瞒天过海，终至满盘皆输，连带着魏国江山，也一步步滑向了司马氏的囊中。

大将军府的调令送至司马懿府上时，这位老臣当即上表推辞，自言年迈体衰，心力不济，恐误国家大事，恳请另择良将驰援。

双方文书往来，僵持数日。

曹爽终于使出了杀招——他率领一众朝臣亲赴司马懿府邸，长跪门前，以前线危殆、社稷将倾为由，涕泣恳请太尉为大局再度出山。

这一跪，将司马懿置于千夫所指之地。

退，是畏战负国；进，是疲命征途。

老臣立于府门之内，望着门外黑压压的人影，沉默良久。

风穿过庭树，吹动他灰白的须发，也吹动了眼底深潭里一丝看不见的波澜。

司马懿己无退路，只得领着一万铁骑与三万步卒星夜兼程，首扑襄樊战场。

樊城之下，战鼓震天。

朱然亲督五万东吴将士猛攻城池，守将夏侯儒紧闭城门，避而不战，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中几乎难以喘息。

主帅怯战，全军受累，城头魏旗在硝烟中瑟瑟飘摇。

箭雨如蝗，杀声撼地，樊城守军仅凭高墙深垒苦苦支撑。

原本襄樊一带亦有五万魏军驻防，兵力本不逊于吴师，然而诸葛瑾遣偏师虚攻相中，夏侯儒果然中计，将大部守军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