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匠人们眼中血丝密布，精神却灼灼如焰。

见诸葛思远近前，首领急步迎上：

“小丞相，成了！请您验看。”

诸葛思远展眉一笑：“好，从未疑过诸位之能。”

沔水之畔，一架连夜赶制的水力投石机静静矗立，等待着它的初次登场。

工匠们围在器械旁忙碌起来。

水力驱动装置与绞盘相连，随着机括转动，沉重的配重石被缓缓拉升至最高处。

一名工匠迅速扳下机关，传动戛然而止，巨石骤然垂首坠落。

轰然一声闷响，配重石砸入地面。

前端的猛烈下坠带动后端长臂猛然扬起，置于臂端的石块顿时腾空而起，划过高高的弧线，越过西城城墙，首向城内坠去。

“前端的配重过沉了，”

诸葛思远观察着落点说道，“稍减些分量，让抛出的石头恰好能落在城头。”

配重越重，下坠之势便越猛，抛射的力量也越大。

反复调试几次后，终于找到了恰当的重量，每一次抛射都能精准地击中城墙或城垛。

“妙极！”

姜维忍不住击掌赞叹，“往后用这投石机，再不必使人力硬拽了。”

“兄长，攻城器械皆己齐备，此时不进军，更待何时？”

诸葛思远含笑提醒。

“正是！”

姜维恍然，当即高声传令，“全军——攻城！”

号角声撕裂晨雾，沉沉响起。

城内的魏军闻声迅速涌上城头。

“府君，蜀军全力来攻，我们……守得住吗？”

郡丞望着城外烟尘，声音发紧。

“无妨。”

魏兴太守神色镇定，“不过一夜工夫，他们至多造些云梯，哪来得及备齐大型器械？守住城池定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太守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城外渐近的黑影，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郡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顿时僵在原地。

晨光之中，数座高耸的井阑正缓缓向前推进。

武钢车、冲城车排列成阵，云梯如林而立，在初升的日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不可能……”

魏兴太守面色煞白，喃喃道，“短短一夜，怎能造出这么多攻城重器？”

“或许……是从汉中一路运来的？”

郡丞试图寻个解释。

“别的尚可说得通，那井阑——难道也是从汉中推过来的不成？！”

太守几乎嘶吼出声。

井阑巍巍，宛如移动的望楼。

其高甚至胜过城墙，顶端的平台上影影绰绰立着弓箭手，一旦逼近，箭雨便将自高处倾泻而下，彻底压制城头的守军。

武钢车列于井阑两侧，形同移动的壁垒。

这些覆着生牛皮的车架后藏着执盾的士卒，专为防备城中突袭——若守军携火油冒死冲出，笨重的井阑便是活靶，非得有近卫不可。

冲城车则缓缓推向城门，巨木包铁的首端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震颤，闷响如雷。

步卒们伏在井阑投下的阴影里，肩扛云梯，静待时机。

他们不会贸然前冲，只等那高耸的木塔抵近城垣，以箭雨压制垛口后的守军。

井阑终于停驻。

它比城墙更高，如同俯瞰猎物的巨鹫。

塔楼上的弓手松开弓弦，箭矢斜斜坠下，越过女墙的掩护，扎进守军阵列。

城头顿时一片惶乱。

“杀——”

号令既下，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魏兴太守嘶声喝令还击，垛口后探出无数 ** ，飞矢向下泼洒。

但每当魏军露头射箭，井阑上的冷箭便接踵而至。

这成了三层杀局：城下冲锋的汉军是诱饵，城头魏军是伸爪的螳螂，而井阑上的射手，正是伺机而动的黄雀。

守军不得不分心两顾——既要向下狙射，又得提防头顶袭来的箭雨。

他们亦曾向井阑发箭，但仰射之力己衰，且井阑外侧竖着厚木板，多数箭支笃笃钉入木中，难伤其后之人。

权衡之下，只得咬牙专注于城下的攻势。

居中的井阑顶层，诸葛思远与黄舞蝶并肩而立。

弓弦在他们指间嗡鸣，每一声轻响往往便对应着城头一道倒下的身影。

“姐姐掌中虽是落日弓，箭下亡魂却不及我多。”

诸葛思远搭箭再射，话音里带着笑，“宝弓蒙尘，可惜了。”

黄舞蝶唇线微抿，并不应答。

她知晓家中那些女子为何皆服膺于他——唯有在她们最自负的领域压倒她们，方能换来真正的顺从。

“瞧那儿。”

诸葛思远忽然抬弓指向城头某处。

一名甲胄鲜明者正在垛后挥臂疾呼，周遭兵卒皆向其靠拢。”那人应是守将。

你我同时发矢，看谁先取他性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