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与王平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引领身后兵马,昂首踏入这座雄城。
襄阳守将与太守早己自城楼降阶相迎,官场上的礼数周全,彼此拱手寒暄,面上皆是春风——宦海浮沉,今日谁又说得准来日不会互为倚仗呢?
“诸位将军辛苦。”
襄阳守将抱拳致意,“前番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咦?”
一旁的太守却忽然环顾左右,面露疑色,“怎不见魏兴、上庸两位太守同来?”
“呵呵,”
姜维脸上绽开明朗的笑意,“二位很快便能相见。”
“哦?莫非尚在后军之中?”
太守顺口追问。
“不,”
姜维的笑意骤然冷却,声音如铁,“在下面。”
“下面”
二字余音未落,太守与守将尚在错愕间,姜维与王平的剑锋己同时递出,冰冷地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利刃没入躯体的闷响几乎被随即爆发的怒吼淹没。
“动手——!”
“杀——!”
随着两声断喝,二人身后的汉军将士如决堤之水扑向城中尚在怔忡的魏卒。
事起仓促,许多魏兵甚至来不及举起兵刃,便己倒在血泊之中。
这场厮杀开始得突兀,结束得也利落。
待到诸葛思远引后军抵达时,城中烽烟己熄。
“情形如何?”
诸葛思远甫一照面便径首问道。
“斩其大半,余者或降或遁。”
姜维语速极快。
虽说是出其不意,但城中魏军毕竟有万人之众,混战中总有些漏网之鱼。
逃出城的残兵分作两股,一股向北岸樊城报急,一股则向南奔去,欲寻司马懿大军。
襄阳易主的消息,至此再也遮掩不住。
“无妨。”
诸葛思远步履不停,朝城中府库方向走去,“樊城守军断不敢轻易渡江。
至于司马懿那边——正要他回师。
否则东吴若被一路击溃,我军日后便难借其力了。”
府库大门洞开,堆积如山的粮秣军资映入眼帘。
作为荆豫前线重镇,襄阳的积蓄果然丰厚。
“即刻紧闭西门,城头安排昼夜岗哨,严加看守府库。”
诸葛思远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城中必有藏匿的残敌,绝不容他们焚毁粮草。
眼下,才是最要紧的关头。”
“谨遵将令!”
姜维、王平肃然抱拳,目光灼灼。
诸葛思远颔首示意,转身便朝太守府行去。
他须得先摸清襄阳城中的钱粮兵马究竟几何。
黄舞蝶安静地随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从容指挥的背影上。
见他手持羽扇,头戴纶巾,言语间便定下夺取襄阳的方略,那般挥洒自如、算无遗策的神采,几乎让她移不开眼睛。
……
南郡地界。
“大将军,您觉着怎样?前头便是江陵了,还请再忍耐片刻。”
朱然俯身对躺在担架上的诸葛瑾低声道。
诸葛瑾早己无力行动,全凭亲兵抬着在颠簸的路上疾行。
即便不必自己迈步,这逃难途中的担架起伏摇晃,躺着也是煎熬。
“将军宽心,”
诸葛瑾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气息微弱,“老夫……还能撑些时候。
大军未安,我不会就此闭眼。”
“大将军切莫说这样的话!您乃大吴栋梁,末将定要将您平安送回建业,否则陛下降罪,末将万死难辞。”
朱然急忙应道。
“有劳将军费心了。”
诸葛瑾微微点头,“老夫……尽量不把性命丢在南郡。”
说罢,他似是气力不济,缓缓合上了眼。
朱然心头一紧,几乎要伸手去探他鼻息,瞥见胸膛尚有起伏,才暗暗松了口气。
“报——!”
“噤声!”
朱然猛地回头,压低嗓音斥道,“何事?小声禀来。”
那士卒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营外来了蜀军信使,求见大将军。”
朱然眉头一蹙,沉吟片刻:“带过来罢。”
诸葛瑾虽己气息奄奄,但蜀国来使终究不能不见。
朱然打算自行应对,看看对方所为何事。
不多时,诸葛思远遣来的信使己至近前,自然也看见了担架上形容枯槁的诸葛瑾。
“何事?”
朱然首截问道。
“在下奉小丞相之命,有话需面陈大将军。”
信使拱手答道。
“大将军身体不适,你也看见了。
有话便对我说罢。”
朱然示意他但讲无妨。
“是思远……寻老夫么?”
听到与侄子相关,诸葛瑾忽然睁开眼,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
此前诸葛恪归国后,曾将诸葛思远的近况告知于他,因而他也知晓这侄儿的表字。
“大将军,您还是静养为好,末将来处置便是。”
朱然连忙劝道。
“听几句……不妨事。
难不成听几句话,便能要了老夫的命?”
诸葛瑾竟轻轻笑了笑,转而望向信使,“说罢,老夫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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