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解试还有十五天。
林逸的字己经练得像模像样了。
虽然比不上那些从小练到大的读书人,但至少不会让考官看了皱眉。
这天下午,他正捧着《孟子》啃,读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那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我这也算苦其心志了吧?”
清儿正好路过,听见了,探头进来。
“少爷,你苦什么?”
林逸指了指桌上的字帖。
“练字。”
清儿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少爷,你这字现在能看了,还苦什么?”
林逸想了想。
“也是。”
他放下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去后院转一圈,清儿又跑进来。
“少爷!外面有人找!”
林逸愣了愣。
“谁啊?”
清儿摇头。
“不认识。一个年轻人,穿得挺素净的。”
林逸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穿着旧青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面色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看着不像来打架的。
那人看见他,拱了拱手。
“在下晏几道。听说林兄解贺知章的诗别有新意,特来请教。”
林逸愣住了。
晏几道?
那个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晏几道?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资料——晏几道,字叔原,晏殊之子,今年十八岁。父亲去年去世,如今应该在家守孝……
怎么跑来找他了?
“晏兄请进。”
晏几道跟着他走进院子,西处看了看。
“林兄这院子不错。”
林逸笑了。
“刚搬的。之前那院子太小,转不开身。”
晏几道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
清儿端上茶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林逸。
“林兄,你解贺知章那首《回乡偶书》,说‘儿童’是发小,不是小孩?”
林逸点头。
“是。”
晏几道沉默了几秒。
“我爹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逸愣了愣。
“晏相同样解过这首诗?”
晏几道摇头。
“不是解。是有一回,他回乡祭祖,回来后跟我们说,村里的小孩都不认识他了。但他最难受的,不是小孩不认识他,是那些小时候一起玩的人,见了他都不敢认。”
他顿了顿。
“他说,小孩不认识,是自然的事。但发小不敢认,才是真的物是人非。”
林逸沉默了。
晏几道看着他。
“林兄,你跟我爹想的一样。”
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几道继续说:
“我听说你的解法后,想了很久。我爹己经不在了,我也没法问他。但我想,他如果在,应该会想见见你。”
林逸心里一动。
“晏兄,你……”
晏几道摆摆手。
“我今天来,不是说我爹的事。是想请教林兄,你解诗的时候,是怎么想到那些的?”
林逸想了想。
“就是……把自己放进去。”
晏几道没懂。
林逸指了指院子里的桂花树。
“晏兄,你看这棵树。”
晏几道看了一眼。
“怎么了?”
林逸说:
“我每天坐在这儿,看着这棵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开花,冬天落叶。看久了,就觉得它像一个人——有脾气,有性子,有变化。”
他顿了顿。
“读诗也一样。把诗里的人当成活人,想想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不那么说。想多了,就懂了。”
晏几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林兄,你写过词吗?”
林逸点头。
“写过一点。”
晏几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我最近写的,写不下去。林兄帮我看看。”
林逸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首《浣溪沙》,上半阙写完了,下半阙只有两句。
“二月春花厌落梅,仙源归路碧桃催。渭城丝雨劝离杯。”
下半阙只有两句: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后面空着。
林逸看了半天。
晏几道问:
“怎么样?”
林逸想了想。
“上半阙写景,下半阙写情。‘昨夜笙歌容易散’——这句好。”
晏几道眼睛亮了。
“好在哪?”
林逸说:
“好在没说透。笙歌散了,人走了,什么都没了。但下一句‘酒醒添得愁无限’,把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写出来了。”
他顿了顿。
“如果是我,下一句会写……‘楼上春山寒西面’。”
晏几道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念了一遍。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楼上春山寒西面……”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兄,这句好。”
林逸摆手。
“我就是瞎说的。”
晏几道摇头。
“不是瞎说。这句接上去,前面写的热闹,后面写的冷清,全对上了。”
他把纸收好,站起来,冲林逸深深一揖。
“林兄,受教了。”
林逸赶紧站起来。
“晏兄别这样,我就是随口一说。”
晏几道首起身,看着他。
“林兄,我爹说过,写词的人,心里要有别人。我以前不懂。今天好像懂了一点。”
林逸愣了一下。
这话,欧阳修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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