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所的清晨,雾气一如既往笼罩着整个营盘,普普通通却又有些特别的味道。
今天是丁字百户的第一个操习日。
一百二十个少年,一百二十颗种子,即将发芽。
一百二十个少年兵列队在方牧川面前。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旧战袄改小的,有的是家里织的粗布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站姿也五花八门,有的昂首挺胸,有的歪歪扭扭,有的还在揉眼睛。
方牧川背着手,从队列一头走到另一头,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走到队列末尾,他停下来,转过身。
“从今天起,你们是丁字百户所的兵。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是被爹娘送来的,有的人是为了那每月八钱银子的月粮,有的人是没地方去了才来当兵,这些我不管!我只管一件事——三个月后,你们能不能像个兵。不能的,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能留下的,以后跟我血火里搏富贵!”
队伍里静悄悄的,只是少年们的腰,似乎挺得首了些。
方牧川的训练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
站桩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脚跟并拢,膝盖绷紧,腰背挺首,,双手打首紧贴身体两侧,目视前方——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用力。站一盏茶的时间,腿就开始发抖;站两盏茶的时间,汗就从额头上往下淌。第一天,有三十多个人站到不到一刻就瘫坐在地。方牧川没有骂他们,只是让陈三把瘫倒的人扶起来,让他们在旁边歇着,等恢复了再继续站。“第一天,不怪你们,”他说,“但一个月后,你们要是还站不住一个时辰,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垂栋站在校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记录每个人的表现。他注意到,瘫倒的人里有一个瘦小的少年咬着牙又站了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但没有坐下。他翻开册子,找到那个少年的名字:吴永祥,十西岁,逃户,父母双亡,带着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在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字:韧。
站桩练了五天。五天之后,所有人至少能站一刻了。方牧川开始加码——站桩的同时要双手平举,掌心朝上,各放一块小石头。石头不大,但举久了手臂酸胀,石头就会掉,谁掉了谁就多站一盏茶。少年们叫苦不迭,但没有人敢偷懒,因为方牧川站在最前面跟他们一起站,他手上举的石头比他们的大一倍。王垂栋私下问他:“方兄,你堂堂百户,跟这些孩子一起站桩,不觉得……”方牧川看了他一眼:“我不站,他们凭什么站?”王垂栋不说话了。
站桩初见成效之后,方牧川开始加跑山。
新安所背靠大山,山上林木茂密,有一条被猎户踩出来的小径。他让陈三带人把这条小径修整了一下,作为跑山的路线。每天清晨鸡鸣第一声,少年们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草鞋,到校场集合。方牧川站在队伍最前面,带头往山上跑。
第一天跑山,有一半人没跑到半山腰就吐了。方牧川没有停,他让跑不动的人原地休息,自己带着能跑的人继续往上。跑到山顶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二十几个。方牧川站在山顶,望着南方的群山,晨光从云层中漏出来,洒在连绵的山脊上,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你们看见了什么?”他问。少年们面面相觑,没人应声。
“我看见的是路,”方牧川说,“未来的路。”
下山的时候,方牧川对陈三说:“从明天起,所有人腿上绑沙袋。先绑一斤,能跑完全程的再慢慢加。”
陈三有些犹豫:“大人,明天就上沙袋?”
方牧川说:“不绑沙袋,跑一个月也只是跑得快一点。绑了沙袋,跑一个月,腿上就有力气了。战场上,跑得快不如跑得久。谁能从早上跑到天黑,谁就能活着回来。”
陈三便不再言语。
方牧川规定,每个人每天必须跑到山顶,不许偷懒,不许抄近路。谁要是被抓住偷懒,罚跑两趟。起初有人偷懒,被陈三抓住,罚跑了两个来回,回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从那以后便再没有偷懒的人了。半个月后,所有人都能跑到山顶了,虽然跑得慢,但至少不吐了。一个月后,方牧川开始给跑山加码——每个人腿上由一斤变成两斤,最后加到五斤。少年们叫苦连天,但没有人退出,因为他们发现跑了一个月的山,腿变粗了,气变长了,走路都轻快了。吴永祥是跑得最快的一个,他虽然瘦小,但像只猴子,在山路上窜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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