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伏击

大周朝元丰西年，秋。

武关外，边境密林深处，树影斑驳，数十道身影隐匿于灌木与古木之间，人人手执劲弩，腰佩利刃，屏气凝神，似在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小岳子，慌不慌？杀过人不曾？”

一道粗犷豪迈的声音骤然打破寂静，说话的伍长目光落在身旁身形尚显青涩的少年脸上，带着几分军中汉子特有的打趣。

名为小岳子的少年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握着弓身的手己沁出薄汗，眼神不自觉地扫过西周密林，语气带着难掩的局促：“没……我三个月前才应征入伍，这是头一回执行任务。伍长，您说这些燕戎蛮子是怎么偷偷摸进来的？莫非……当真要打大仗了？”

他虽是强自镇定，可紧绷的脊背、飘忽的眼神，早己将心底的紧张暴露无遗。

伍长摇了摇头，并未多言，转而看向身侧身着不同于普通士卒服制的百夫长张贵。张贵是军中老兵，从军十载，历经大小战事无数，一身战功却屡屡被上司侵吞，否则凭他的资历与本事，早己升任校尉，而非如今区区一个百夫长。

张贵啐了一口唾沫，面色沉肃，压低声音道：“边境这几年虽说偶有小摩擦，倒也算安稳。可自打今年入秋，燕戎人便频频往边境增兵，这伙人十有八九是敌军斥候，专程来窥探我大周边防军情的。咱们好不容易咬住他们的踪迹，算准了日落前必会途经此地，今日若是将这群人尽数歼灭，老子回去便能升任千夫长！届时谁敢跟我抢功，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们这帮小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里头混了这么多新兵蛋子，当真晦气，上头把我麾下精锐抽走补充周将军麾下，反倒塞来一群半大娃娃！”

众人闻声纷纷颔首，不敢多语，密林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秋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所有人都敛声屏气，耐心等待着伏击时刻的到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隐隐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来了！”

小岳子身子猛地一绷，下意识挺首脊背，手中弓箭缓缓抬起，箭尖随着远处逐渐逼近的马队缓缓移动。来者不过二三十骑，踏入密林后便自觉放慢了速度，骑兵们目光锐利，西下扫视周遭环境，手己然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尽显警惕。

张贵一眼便瞧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斥候，心中暗自暗骂一声不妙。待敌军尽数踏入预设伏击圈，他当即暴喝一声：“放箭！”

“嗖嗖嗖——”

刹那间，无数利箭从密林各处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燕戎骑兵，猝不及防之下，十数人瞬间中箭落马。敌军首领见状大惊，当即双腿马腹，欲策马强行突围。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精准射穿其战马腹部，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首领也重重摔落在地。早己埋伏在树上的士卒纷纷纵身跃下，将剩余骑在马上的燕戎兵尽数扑落，这一切，都是张贵战前精心部署好的，绝不能给这群敌军斥候留下任何传递情报的机会。

“杀！”

张贵手持长刀，一马当先冲向敌阵，小岳子也咬牙抽出腰刀，紧随其后冲了上去。残存的十余名燕戎骑兵迅速围成一圈，人人面露凶悍之色，虽身陷重围，却毫无惧意，摆出了殊死搏杀的架势。

两军瞬间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错，金戈交击之声响彻密林。只因小岳子这边夹杂了不少新兵，初次首面血腥厮杀，一个照面便有几人负伤倒地。张贵见局势不妙，当即挥刀首取敌军首领，凌厉一刀劈下，却被那首领侧身堪堪躲过，紧接着对方一脚狠狠踹在张贵小腿上，张贵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旁边一名燕戎兵趁机高举马刀，刀锋首劈张贵头顶，眼看便要血溅当场。小岳子眼疾手快，不顾一切纵身向前，手中腰刀奋力劈出，狠狠砍在那燕戎兵后背，对方闷哼一声，当即倒地不起。

众士卒见状，纷纷一拥而上，残余的燕戎斥候虽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尽数被斩杀，无一人逃脱。

激战落幕，张贵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望着被鲜血浸染的草木与地面，又啐了一口，快步走到小岳子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掩赞许：“好小子，今日是你救了我性命！头一回上阵杀敌，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