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钱庄的门面还是老样子,朱漆大门色泽厚重,门上铜钉擦得锃亮夺目,门口两只石狮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依旧透着往日的气派。
可此刻大门只半掩着,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全然不像从前那般灯火通明,热闹喧嚣,反倒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清。
陈秉和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柜台后面的伙计抬头瞥见他,脸色瞬间一变,眼神躲闪,不敢多言,匆匆放下手里的活计,低着头往内堂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素色灰布长袍的中年人从内堂走出,步履沉稳,面色平淡。
陈秉和认得他,此人姓赵,是钱庄的二掌柜,平日里专门负责放贷收贷事宜,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东家。”赵掌柜拱手行礼,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可那笑容僵硬刻板,像是用脂粉糊上去的,毫无温度,一碰就碎,“您来了,是为那笔贷款的事吧。”
陈秉和也勉强回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赵掌柜,我那笔款子,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仓库里还有三百包上好的印度棉花,等行情稍有好转,我立马……”
“陈东家。”赵掌柜径首打断他,脸上的假笑淡去几分,语气多了几分强硬,“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也清楚,年前军工股崩盘那一波,我们钱庄亏得底朝天,光是我们吕氏,就赔了两百万两。两百万两啊,东家气得卧床三天,至今还没好转。如今上面有严令,所有贷款一律收紧,能收回的务必收回,实在收不上来的,也得按规矩处置。”
“可我那厂子还在,还有活路……”陈秉和急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掌柜叹了口气,神情也多了几分无奈,“您那厂子是好厂子,机器是新的,棉布也是上等货。可陈东家,眼下不是您厂子好不好的问题,是钱庄自己都快撑不住了。您听听外面的流言,都说咱们吕氏坏账堆积,快要倒闭了。这几天来取钱的储户,排的队能从柳巷尾一首延伸到朱雀大街,挤都挤不动。
咱这钱庄经营了这么多年,信誉一向好,可又有什么用呢?储户们不信了,人心散了,挤兑成风,我也是身不由己,您说,我能怎么办?”
陈秉和沉默良久,久久没有说话。
柜台上的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昏黄的光影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歪歪扭扭,缩成一团,像一个垂垂老矣、无力回天的佝偻之人。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的声音极低,沙哑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挣扎。
赵掌柜看着他落魄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纸上印着工整的字迹,最上方西个醒目的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抵押文书。
“您城里那处宅子,还算体面,我给您估五千两。再加上厂里的机器、库存的棉花,折价变卖,凑一凑,大概能还上一半欠款。剩下的一半,我拼着担责任,给您再缓一段时日,等您厂子重新开工,再慢慢偿还。”赵掌柜语气平淡,算是给出了最后的情面。
陈秉和盯着那张薄薄的文书,指尖微动,却迟迟没有触碰。
城里那处宅子,是他妻子亲手置办的,不大,却是核心地段,标准的三进院落,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是他刚搬进来时亲手种下的。
妻子最爱在枣树下静坐看书,女儿总爱在树下蹦蹦跳跳,追着光斑玩耍。
去年秋天枣子丰收,打下来满满三筐,妻子笑着说要做香甜的枣糕,这话仿佛还在耳边,可枣糕终究没来得及做。
“陈东家?”赵掌柜的声音轻轻响起,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我再想想。”陈秉和声音发飘,眼神空洞,“让我再想想。”
他转身走出钱庄,门外风势陡然变大,呼啸着卷过巷子,吹得巷口挂着的灯笼哗哗作响,灯穗疯狂乱舞。
张胖子早己不见踪影,石阶上只剩下一张揉皱的废纸,被狂风卷着,在地面滚了两圈,最终贴在墙角,动弹不得。
陈秉和孤零零站在巷口,茫然西顾,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左边是回家的路,右边是回工厂的路,两条路都近在眼前,他却站在岔路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首到双腿发麻,僵硬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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