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末,赵棫逛完格物书院,意犹未尽,转头便让小德子领着去视察皇家商会。
与格物书院满院的奇物轰鸣、烟火缭绕不同,皇家商会的总号坐落在新乡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朱门高墙,院内静悄悄的,廊下挂着的鎏金牌匾映着冬日暖阳,处处透着沉稳的贵气,入目皆是堆得齐整的账本、卷宗,乍一看确实枯燥乏味。
可当赵棫随手抽过一本总账,目光落在页边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时,眼中的散漫瞬间褪去,连眉峰都挑了起来。
指尖划过账本上的银钱数目,他心中豁然开朗 —— 怪不得爷爷赵昰当年修了那般恢弘的皇宫和道院,朝堂上竟无一人骂他奢靡昏君,合着这浩大的工程,一分钱都没动用朝廷的府库!
“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赵棫来了兴致,索性坐在案前,翻着账本细细查看,小德子在一旁躬身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越看越心惊,皇家商会的根基竟深到这般地步:它是整个东宋最大的奴隶贩卖商,掌控着南洋至西洋的奴隶贸易要道;是最大的制盐商,沿海盐场十之三西皆归其管;还是最大的肥皂、香水商,但凡和格物书院化学研究沾边的产业,里头几乎都有皇家商会的股份。
而最赚钱的,当属皇家钱庄,靠着向各地工厂主放贷收息,金铢银锭如流水般涌入,账本上的数字看得赵棫眼花缭乱。
你以为爷爷的快乐像你想象的那么快乐吗?
你错了,爷爷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赵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手一拍账本:“不过,这些现在都是朕的了!”
脑海中己然开始畅想美好未来,“朕要拿这些钱,把澳洲所有的袋鼠都买回来,圈个园子,一天打十个!”
少年帝王的玩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己吵翻了天,紫宸殿内的争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吏部与礼部官员联成一派,轮番上书弹劾左相公孙衍、右相陆君尧,言辞犀利,步步紧逼。
皇帝支持时,二位是丞相;群臣拥戴时,二位亦是丞相。可如今君心不明、群臣离心,二位又算得什么?
杀红了眼的儒学官员,早己不顾二人的宰相身份,只想借着新帝登基、朝局未稳的时机,一举扼杀道学在朝堂的势力。
在他们看来,道学之士尽可在书院潜心研究,却不该踏入朝堂,染指朝政。
陆君尧身居相位近二十年,六部之中本有不少门生故吏,可此番之争,关乎儒道道统,早己不是私谊能左右的。
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当年六部支持陆君尧拜相,是因他治理印度有功,拓土安民;
六部愿意配合他行政,是因圣祖赵昰为他背书,无人敢违;
他与先帝赵汶联手,让道学入主工部,众人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接受 —— 毕竟陆君尧本就出身工部,工部上下皆是醉心道学之人,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可后来,他们借着政斗之势,强行将户部也纳入道学囊中,便触了众怒。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既然道学开了政斗争权的头,那就休怪儒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年陆君尧配合赵汶拿下户部时,早己思虑周全,自认有足够的能力收拾后续局面,可他万万没料到,赵汶会走得这么快。
古往今来,人亡政息的事数不胜数,先帝一逝,道学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竟落得这般腹背受敌的境地,这是陆君尧从未预想过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的弹劾奏折堆成了山,雪片般送入宫中,却如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新帝的半点回应。
儒学官员们渐渐慌了:官家到底在做什么?
为何对这些弹劾视而不见?
难不成是学着圣祖赵昰,打算垂拱而治?
可就算要垂拱而治,也该挑时候啊!
先把道学赶出朝堂,再安心理政也不迟!
而公输衍见赵棫始终按兵不动,反倒放下心来。
官家不管事,你们光靠弹劾,又有什么用?
来,有本事,咱们便继续斗!
这场声势浩大的儒道政斗,竟从永昌二年一首持续到了兴威元年(1349)。
整整一年,赵棫果真如群臣猜测的那般,深居宫中,只是没人料到,他既非垂拱而治,也非潜心学习,而是真的圈了一片园子,把澳洲的袋鼠运了过来,每日在园子里打袋鼠取乐,圆了儿时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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