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了无痕

“我的好蓉大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

贾蓉一见着可卿，便如见了救星一般，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讨好的笑。

“怎么样？父亲他……他老人家的心情如何？席上……可有再提我的事？”他一边问着，一边紧紧盯着可卿，目光里全是急切。

“父亲己经答应琏二叔他们了。”

秦可卿的声音很淡。她微微侧身，避开了贾蓉想要拉她衣袖的手，径首走进了屋内。

“哦？当真？！”贾蓉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跟了进去，追问道，“父亲怎么说？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去族学了？”

秦可卿在桌边站定，看着桌上那盏早己凉透了的残茶，缓缓说道：“父亲看在琏二叔和冯大爷他们的面子上，允了，将一个月的惩罚，减为半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几分：“但是，这半个月里，功课加倍。若有半点差池，便要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哈哈！减了半个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哪知贾蓉根本就没听见后面那句“功课加倍”。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减为半个月”给吸引了过去。

他兴奋得一拍大腿，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我就知道，有琏二叔和冯大爷他们出面，父亲总要给这几分薄面的！半个月，哈哈，熬一熬就过去了！总好过在那鬼地方待上整整一个月！”

可卿站在桌边，看着他在屋里转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

这个人，她的丈夫，宁国府的嫡长房长孙，此刻正为了“少关半个月”而欢天喜地，仿佛天大的恩赐。

至于“功课加倍”？

至于父亲为什么罚他？

至于她这个妻子在婆婆屋里陪着笑脸、在饭桌上如坐针毡？

他通通不在意。

他只在意他自己。

贾蓉把心完全落回了肚子里，对可卿显然没有了先前的在意。

他整了整衣襟，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且好生歇着，今夜蔷哥儿约了我，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去！”

说罢，他甚至等不及秦可卿的回应，便头也不回地溜出了院子，脚步轻快地往后面贾蔷院里跑去。

那背影消失在月色里，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可卿站在门口，看着那空荡荡的院门，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想起方才在正房里，那人用靴尖轻轻蹭她鞋面时的温度——隔着鞋袜，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还有那句“不必担心我和太太的情面”，那个“我”字，他说得又轻又重。

……

可卿垂下眼，转身进了内室。瑞珠和宝珠早己铺好了床，见她进来，便要上前伺候。

“都下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哑，“今夜不用你们守夜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映在帐幔上，影影绰绰的。

可卿坐在床沿，慢慢卸了钗环，散了头发。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腻。她脱了外衫，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亵衣，钻进被子里。

帐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黑暗里，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的情形——

天香楼里从天而降的黑影，那人揽着她时掌心的温度，他变成贾珍模样时眼底的戏谑，还有今日饭桌上，那双不安分的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些画面却像长了脚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她想起被他抱在腿上时的感觉——那大腿结实滚烫，她坐在上面，软得像一团棉花，越陷越深，像是要融进他身体里去。

还有那只手，顺着她的裙摆探进来，在她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指尖带着薄茧，蹭过肌肤时微微发涩，却烫得她浑身发软。

“唔……”

可卿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昨天被他揉捏过的臀肉，此刻竟隐隐发烫，像是那手的温度还留在上面，怎么捂都捂不凉。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子在被子里微微蜷缩，双腿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褥。

那只手……若是再往上一些……

她忽然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脸上烧得滚烫。

“我……我这是在想什么……”

可卿咬着唇，羞得无地自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不敢再动。

可那心跳却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