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拂晓待敌

寅时初刻，一线峡，鹰嘴岩。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峡谷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高处那一线天光，漏下几缕惨淡的星辉，非但不能照明，反而衬得谷底越发幽深。风停了，空气凝滞，带着岩石和泥土的阴冷潮气，吸入肺里，冰得人一激灵。

萧辰背靠鹰嘴岩冰冷的石壁，闭着眼，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己经睡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弓弦，感知着峡谷内外最细微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夜枭的啼叫，短促，凄厉，在死寂的峡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扑棱棱——”

极轻微的振翅声，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萧辰猛地睁开眼。这不是夜枭，是鸽子。他抬起右臂，手臂上绑着特制的皮套。片刻之后，一个微小的黑影穿破黑暗，精准地落在他手臂上，发出“咕咕”的低鸣，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是影的信鸽。

萧辰迅速解下鸽子腿上细竹管，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用油布仔细包裹，做了防水处理——轻轻一晃，幽蓝的火苗燃起，驱散一小片黑暗。他借着微光，抽出竹管内卷着的薄绢，快速扫过。

字迹是影特有的、略显生硬的笔画，用炭笔写成：

【营大乱，粮车火。坤惧，令丑时造饭，拂晓拔营，轻装疾进。另，三十黑袍离营，去向不明。】

萧辰瞳孔微缩。拂晓拔营！比影之前预估的“子时”又提前了！看来“通敌证据”和粮车失火的双重打击，让赵坤的恐惧和急迫达到了顶点。至于那三十个去向不明的玄冥教黑袍人……是个变数，但此刻己无法深究。

他将薄绢凑近火折子，看着它化为灰烬，随即吹灭火光。黑暗重新吞没一切，但那幽蓝的火苗，仿佛还在他眼底跳跃。

“老山猫。”他低声唤道。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一个黑影从旁边岩石后闪出，正是什长老山猫。“王爷？”

“传令：全体进入最终战斗位置，噤声，静伏。弓弦检查，涂油。弩机上弦，但勿挂箭。衔枚备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声，不得移动，不得暴露。”萧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是！”老山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迅速退下，将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给每一个隐蔽在黑暗中的士兵。

细碎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在鹰嘴岩周围蔓延开来。那是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弓弦的紧绷度，将特制的油膏均匀涂抹在弓弦和弩机轨道上以减少摩擦声响；那是将准备好的木枚或布卷放入口中咬住，以防待会儿激战中因剧痛或紧张而嘶喊暴露；那是将箭矢从箭囊中抽出几支，插在身前顺手的地面缝隙中；那是最后紧了紧绑腿和刀柄上的缠绳。

萧辰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他沿着鹰嘴岩的边缘，开始最后的巡查。

左侧一块凸起的巨石后，三个弓手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与岩石同色的灰褐色麻布。萧辰轻轻掀开一角，看到三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眼中是混杂着恐惧和亢奋的光芒。他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士兵用力眨了眨眼，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坚定些。

右侧一处灌木丛后，埋伏着五名手持猎叉和砍刀的士兵，他们是“断后阻击”小组，任务是在“诱敌”部队“溃败”时，进行短暂而激烈的接触，然后“伤亡惨重”地“溃散”。萧辰检查了他们伪装的破损皮甲和准备好的、装有畜血的皮囊——用来制造“受伤”的逼真效果。

他走到鹰嘴岩上方，那里视野最好，但也最暴露。两名最沉稳的老兵带着一架踏张弩埋伏在此，弩箭己经上弦，闪着幽光的倒刺箭簇对准峡谷入口方向。萧辰俯身，仔细检查了弩机的机括和瞄准基线，又帮他们将身上用来伪装的枯草和苔藓整理得更自然。

每一处埋伏点，每一个士兵的状态，他都要亲自看过，心里才有底。这是前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他见过太多因为一个微小的疏忽——一根反光的枪管，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导致的伏击失败，全队覆灭。

检查完鹰嘴岩区域的埋伏，他抬起头，望向两侧高耸的、如同黑暗巨兽蹲伏的山崖。那里，阎罗和龙战各带一百五十人，应该也己经接到了命令，进入了最终潜伏位置。他看不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如同潜伏的猛虎，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