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峡谷晨曦

卯时三刻，一线峡，鹰嘴岩。

天光，终于艰难地撕破了东边天际那浓墨般的帷幕，渗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但这光线却穿不透峡谷上方厚重的、灰白色的晨雾。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贴着两侧陡峭的崖壁流淌，缓缓灌入峡谷深处，将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潮湿、死寂的灰白之中。能见度不足三十步，再远，便只有翻滚的雾气和嶙峋怪石的模糊轮廓。

萧辰伏在鹰嘴岩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后，半边脸贴在覆满苔藓的石面上，寒意刺骨。他维持这个姿势己经近一个时辰，身体因寒冷和紧绷而微微僵硬，但目光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峡谷入口的方向，锐利如鹰。

晨雾和寂静，是最佳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你不知敌人何时会从雾中踏出，也不知那寂静何时会被死亡的喧嚣撕裂。

耳中，只有自己刻意放缓的悠长呼吸，和更远处，雾中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别种动静的细微呜咽。口中衔着的木枚，己被唾液浸得微湿，带着淡淡的木头涩味。

【战场态势图】在他视野中微微发光，那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己经逼近到峡谷入口，尖端部分甚至有一小截探入了代表峡谷的狭窄通道。旁边的时间预估在不断跳动、修正：约一刻钟后接触。

突然，一种极其轻微的、密集的震动，透过身下的岩石，隐约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落石。是……许多双脚，许多马蹄，踏在坚硬潮湿的谷底地面，发出的沉闷震颤。这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遥远地底传来的闷雷，正从峡谷入口方向，滚滚而来。

来了！

萧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鹰嘴岩下那些隐蔽在乱石、灌木后的士兵们望去。五十张沾满泥污和雾水的脸，在朦胧的晨光中晦暗不明，但一双双眼睛，此刻都死死地瞪大，望向入口方向，里面有恐惧，有亢奋，有决绝，唯独没有退缩。老山猫朝他隐蔽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拳头在胸前握紧，又缓缓松开。

萧辰回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震颤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

然后，第一个模糊的人影，撞破了浓雾的边缘，出现在三十步外的谷道拐弯处。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越来越多的身影，从翻滚的灰白雾气中涌现，汇成一股暗沉的、涌动的潮水，向着峡谷深处漫灌而来。

是赵坤的前锋。大约两百人。装备比想象中要杂乱一些，但行动间带着边军特有的、历经操练的章法。他们没有打火把，在晨雾中沉默地快速推进，刀出鞘，弓上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崖壁和前方的雾气。显然，即使认为黑水堡不堪一击，赵坤用兵仍保留着基本的谨慎，派出了前锋探路。

萧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岩石。他身后的五十人，也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前锋队伍速度很快，脚步声密集，甲叶碰撞声清脆。他们从鹰嘴岩下方二十余步外快速通过，最近时，萧辰甚至能看清前排几个士兵脸上被晨雾打湿的胡须，和他们眼中那种混合着疲惫、紧张和一丝即将“建功立业”的兴奋光芒。他们警惕的目光扫过鹰嘴岩，扫过那些布置得“粗陋”的绊索和浅坑，有人甚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脚步毫不停留。

前锋队伍，如同一条钻入洞穴的毒蛇头部，迅速穿过鹰嘴岩前的区域，继续向着峡谷深处、向着伏击圈的核心位置前进。

【敌军前锋己通过预设诱饵区。数量：约200。状态：警惕，快速行进。】 系统的提示在脑中冰冷地刷新。

萧辰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陈望提供的赵坤用兵习惯，前锋之后，相隔不会太远，便是中军主力，以及赵坤本人。

果然，在前锋队伍末尾最后几个身影没入前方雾气不过数十息，更沉重、更密集的脚步声、马蹄声，如同压抑的雷鸣，从入口方向轰然传来！雾气被这股更庞大的洪流搅动得更加剧烈，甚至隐约能听到呵斥声、马蹄不耐烦的喷鼻声，以及金属摩擦碰撞的杂乱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