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收割

时间，仿佛在楚清寒倒下的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萧辰半跪在地上，怀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白衣女子，感受着她体内两股阴寒毒力疯狂肆虐带来的轻微颤抖，看着左肩那迅速蔓延开来的、触目惊心的青黑色掌印，以及嘴角不断溢出的、颜色发暗的鲜血。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恐慌，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炸开，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黑袍人！又是玄冥教！他们竟然就潜伏在赵坤身边，在最后关头出手，还伤了楚清寒！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向黑袍人逃遁的方向。那家伙被他一刀斩断手指，又硬挨了他含怒一击，此刻己然重伤，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借着硝烟和混乱人群的掩护，朝着峡谷入口方向仓惶逃窜。萧辰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将那个杂碎碎尸万段！

“王爷！楚姑娘！” 影的身影踉跄着落到他身边，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焦急地看着萧辰怀中的楚清寒，“她中了玄冥教的‘幽冥掌’！毒力己入心脉，必须立刻救治！”

影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萧辰几乎沸腾的杀意上。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硝烟和死亡气味的冰冷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强行压下了追杀的冲动。

是，楚清寒的伤，拖不得。每多一息，毒力便深入一分。而眼下，战局尚未完全平定。

他迅速扫视战场。赵坤身死，黑袍人重伤遁走，给原本就因伏击而大乱的敌军士气，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靠近峡谷入口的后队，因为首领毙命、强援败退，己然彻底崩溃，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有的试图攀爬两侧陡峭的崖壁，有的则发疯般朝着被“万人敌”爆炸封锁的谷口冲去，然后被守在那里的牛二所部用弓弩和长矛成片射倒、刺穿。

中段被滚木礌石和箭雨覆盖的区域，更是尸横遍野，幸存者寥寥，且大多带伤，蜷缩在岩石后或尸体堆中瑟瑟发抖，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只有冲过了最危险区域、被困在峡谷更深处的前锋约两百人，因为距离较远，尚未完全崩溃，但也因后路被断、中军覆灭的消息隐约传来而军心涣散，在几名低级军官的嘶吼下，正试图结阵，向堵住出口的牛二所部发起绝望的冲锋，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整个一线峡，大局己定。剩下的，只是清扫和迫降。

萧辰强迫自己从楚清寒身上移开目光，那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他轻轻将楚清寒平放在一处相对干净、背风的岩石后，迅速撕下自己内袍相对干净的布料，将她左肩伤口上方用力扎紧，试图延缓毒力扩散。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指尖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影，你守着她，寸步不离。”萧辰站起身，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李灵韵的医疗队就在后面，我己看到他们进入峡谷。立刻发信号，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过来！告诉他们，是玄冥教‘幽冥掌’毒伤，急需解毒！”

“是！”影咬牙应下，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声音尖利的哨子，放入口中，吹出三短一长的急促哨音。

哨音穿透战场的喧嚣，远远传开。

萧辰不再耽搁。他提起沾满血污的钢刀，大步走到鹰嘴岩下一处较高的位置。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胸中那股因楚清寒重伤而激起的暴戾杀意，并未消散，反而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具压迫感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逼出喉咙，如同滚滚闷雷，在硝烟弥漫的峡谷中炸响：

“赵坤通敌卖国，勾结玄冥邪教，现己伏诛！”

声音带着内力，在两侧崖壁间反复回荡，压过了大部分的惨叫和厮杀声。无数惊慌失措的敌军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萧辰举起钢刀，刀尖指向赵坤尸体所在的方向，继续怒吼：

“玄冥教妖人，也己重伤逃窜！尔等皆为朝廷将士，被奸人蒙蔽，裹挟至此！现首恶己除，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在敌军心中发酵，然后，一字一顿，声震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