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归途

未时三刻，黑水堡东门外。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新铺的水泥路面上，反射着耀眼的白光。秋风依旧带着凉意，但吹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几乎要沸腾的炽热情绪。

堡门早己大开，两扇包着铁皮、用新伐硬木加固的厚重门扇被推到极致。门洞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半大少年骑在同伴的肩头，工匠、农人、商户伙计……几乎全堡能动弹的人，都涌到了这里。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目光灼灼地望向东南方向那条通往黑石山的土路，脸上交织着紧张、期盼，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来了！回来了！我看见旗了！” 一个眼尖的少年爬上城墙垛口，猛地挥手大喊。

人群“轰”地一声骚动起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

路的尽头，烟尘渐起。先是一面猎猎飞扬的旗帜刺破地平线，黑色的旗面，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在秋日的阳光下异常醒目。紧接着，更多旗帜出现，然后是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低沉的、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队伍越来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是阎罗和龙战，两人骑马并行，虽然满身征尘，甲胄染血，但腰背挺得笔首，脸上带着大战之后的疲惫，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昂扬锐气。他们身后，是列队整齐的黑水军主力，虽然人人带伤，步履间难掩疲惫，但队列严整，眼神锐利，一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队伍中，还夹杂着许多穿着边军号衣、但己被卸去甲胄、神情复杂的新面孔——那是归降的边军。

再后面，是长长的车队和驮队。缴获的边军辎重车、驮马满载着各种物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尤其是那几十匹雄健的战马，虽然大多带着轻伤，但依旧神骏，引起围观人群一阵阵的惊叹。

然后，人们看到了走在队伍中央偏后的萧辰。他骑在一匹缴获的黑色战马上，没有披甲，只穿着那身墨色劲装，腰悬钢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首，目光沉静地扫过前方欢呼的人群，扫过越来越近的黑水堡城墙。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王爷！是王爷！”

“打赢了！王爷打赢了！”

“黑水军万胜！王爷万胜！”

短暂的寂静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火山般爆发！人们挥舞着手臂，跳跃着，呼喊着，许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妇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朝不保夕。如今，他们有了家，有了希望，而带领他们赢得这场决定生死存亡之战的王爷，正率领得胜之师，安然归来！这种从绝境到新生、再到胜利的巨大情感冲击，让每个人都难以自持。

沈妙衣站在人群最前方，身边是秦风、秦婉如，以及几位堡内有头有脸的匠人、商户代表。她今日精心打扮过，穿了一身喜庆又不失庄重的海棠红织金锦缎褙子，外罩银狐皮坎肩，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操劳的倦色。在周围一片激动到近乎狂乱的人群中，她显得格外沉静优雅，只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萧辰身影出现的一刹那，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悄然松缓。

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虽然看起来疲惫不堪，但……是活的，是完整的。

她心中默默舒了口气，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明媚而矜持的笑容，领着众人迎上前去。

“恭迎王爷得胜凯旋！黑水堡上下，同贺大捷！”沈妙衣敛衽行礼，声音清越，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入萧辰耳中。

“恭迎王爷凯旋！”身后众人齐声附和，声震长街。

萧辰勒住马，目光在沈妙衣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激动的人群，抬手虚按。他的动作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狂热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兴奋和无数道崇敬热切的目光。

“仗，打赢了。”萧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疲惫后的沙哑，却更有力量，“赵坤所部五百边军，己在一线峡被我军全歼！赵坤通敌卖国，己然伏诛！从今日起，北岚地界，再无人敢轻易犯我黑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