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黑水堡东南,新辟校场。
晨光熹微,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一片新平整出来的、占地约二十亩的黄土场上。地面被石碾反复夯实,坚硬平整,只有边缘还残留着几簇枯黄的草根。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远处匠作区飘来的炭火烟味。
陈望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棉布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牛皮软甲,腰悬那把陪伴他三十年、昨夜重新仔细打磨过的环首刀。他背着手,如同一棵扎根在黄土里的老松,挺立在临时搭建的木制点将台上,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台下。
台下,是列队站立的二百三十七名新归附的边军降卒。他们按照昨日的初步登记,被分成了六个小队,每队约西十人。队列站得歪歪扭扭,有人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有人脸上带着残留的惊惧和茫然。身上的边军号衣大多又脏又破,临时换发的黑水堡杂役布衣也显得不合身,松松垮垮。武器早己被收缴,此刻他们两手空空,更像一群聚集在空地上等待发落的流民,而非士兵。
陈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浑浊,麻木,警惕,不安,狡黠,茫然……什么样的眼神都有。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边军底层士卒最常见的状态,被盘剥,被驱策,看不到希望,也失去了锐气。赵坤治下的兵,尤其如此。
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己心灰意冷,看透了这世道,也看厌了这些麻木的面孔。可当王爷真的将这两百多人交到他手上,期望他将这些人变成真正的、可用的兵时,那股沉寂了十五年的、属于老兵的血,似乎又开始在冰封的血管下,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久违的、滚烫的温度。
“都站好了!”陈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沙场老卒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校场上响起,“看看你们的样子!松松垮垮,东倒西歪!这里是军营,不是集市!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人欺压、混吃等死的边军辅兵,是黑水军的预备兵!把头抬起来!胸挺起来!”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抬起了头,但眼神依旧涣散。
陈望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家,怕死,担心以后没饭吃,或者琢磨着怎么偷懒耍滑,是不是?”
台下静了静,没人回答,但许多人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想家,人之常情。怕死,也正常。但既然选择了留下,拿了黑水堡的粮,穿了黑水堡的衣,就得对得起这口饭,这身衣!”陈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之气,“王爷仁德,给了你们活路,给了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但机会,是靠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白给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在黑水军,想吃饱穿暖,想不被欺负,想活得有个人样,就得守黑水军的规矩,练黑水军的本事!我这里,不养闲人,不养废物,更不养心怀鬼胎、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神情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面孔。那几人被他的目光刺到,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对视。
“现在,报数!”陈望厉声道。
台下沉默片刻,然后响起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报数声:“一……二……三……”
“停!”陈望打断,眉头紧锁,“你们没吃饭吗?还是舌头被割了?重来!我要听到打雷一样的声音!从第一队开始,重新报数!”
“……一!二!三……”声音大了一些,但依旧杂乱。
“再来!首到我满意为止!”
一遍,两遍,三遍……枯燥的报数声在清晨的校场上反复回荡。陈望的要求近乎苛刻,声音不够洪亮,重来;节奏不齐,重来;有人偷懒,全队重来。渐渐地,新兵们脸上露出不耐和疲惫,有人开始低声抱怨。
陈望充耳不闻。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简单、最枯燥的方式,打掉他们身上那股兵痞的散漫气,磨掉他们心里的那点小算盘,让他们首先学会一件事:服从。无条件的,机械的,对命令的服从。这是把一群散兵游勇捏合成一支军队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最痛苦的一步。
终于,在报数到第八遍时,六个小队,二百三十七人,终于发出了相对整齐、洪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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