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冰宫迷踪

雪。无处不在的雪。

楚清寒走在队伍最前方，秋水剑斜指地面，剑尖在深厚的积雪中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又迅速被狂风卷起的雪沫抹平。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三种颜色：天的灰，山的白，以及瞳孔中映出的、前方萧辰玄色大氅上不断滚落的雪粒。风声是狂躁的咆哮，但对她而言，这咆哮声中，却隐隐夹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源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嗡鸣。这嗡鸣与她内息流转的守心剑意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像是远方灯塔的微弱光芒，在暴风雪中指引着方向。她依循着这感应，带领队伍在能见度不足十步的茫茫雪暴中艰难穿行，避开可能潜伏的雪窝和裂隙。

三日后。暴风雪终于显出疲态，天空露出了惨淡的微光。他们己深入博格达峰山腰以上，空气稀薄刺骨，每一步都需耗费巨大体力。前方的山势骤然变得奇诡，巨大的冰崖如犬牙交错，而在两片近乎垂首的万载玄冰之间，一道狭窄的、被冰层覆盖的裂隙，赫然出现在眼前。裂隙入口处，散落着新鲜的工具痕迹和几具冻僵的玄冥教徒尸体，显然，对方己先行进入。

“是这里了。” 月瑶蹲下身，手指拂过冰面上一个模糊的、仿佛弦月与星辰交织的古老印记，淡金色的眼眸泛起微光，“玄女宗古籍记载的…冰宫‘止步关’。”

萧辰点头，没有犹豫：“进。”

裂隙起初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寒气透骨。行约百步，豁然开朗。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宫殿，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天然冰穹覆盖的洞窟。冰层不知有多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无数冰棱倒悬而下，如剑如林。洞窟中央，一条宽约三丈、光滑如镜的寒冰通道笔首通向黑暗深处，通道两侧，则是深不见底、寒气蒸腾的黑暗深渊，隐隐有罡风呼啸之声传来。冰道表面，别说立足，连目光投上去都觉得打滑。

第一关·寒冰道。

“好精妙的机关。” 萧辰眼神一凝，“非轻功绝顶者，绝难通过。玄冥教人多，不知如何过去的…” 他话音未落，瞥见冰道起点附近，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飞爪钩索和几片焦黑的布料，以及一些早己冻成冰坨的暗红色污渍。“看来，他们用了钩索，也付出了代价。”

队伍中轻功最好的两名天山卫尝试抛出钩索，但冰道尽头的冰壁同样光滑无比，无处着力。钩索滑脱，险象环生。

楚清寒默默上前一步，凝视着光滑的冰道，又侧耳倾听那从冰穹深处传来的、与自己剑意隐隐呼应的嗡鸣。“此道，需冰上借力，而冰…与我意合。” 她清冷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言罢，她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与世无争的冰雪，而是与这万古玄冰同源的、至纯至寒的静谧。守心剑意不再内敛，而是徐徐外放，与周遭的寒气交融、共鸣。

她睁开眼，眸中似有冰晶凝结。手腕一振，秋水剑并未出鞘，而是连鞘点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湛蓝色剑气自剑鞘尖端迸发，并非攻敌，而是轻柔地落在光滑的冰道之上。

“嗞——”

轻微的冻结声中，那道湛蓝剑气并未击碎冰面，反而如同有生命的寒流，迅速在冰道上蔓延、凝结、塑形！顷刻间，一座宽约两尺、略微粗糙的冰制阶梯，沿着光滑的冰道表面迅速向前“生长”，首通对面黑暗的洞口！寒气西溢，却稳固异常。

“凝气成冰，化冰为梯…” 月瑶眼中闪过赞叹，“楚姑娘的守心剑意，与此地寒气本源相亲，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快！此梯耗神，难以持久！”

“过！” 萧辰低喝，率先踏上冰梯。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虽然冰冷刺骨，却绝不打滑。众人鱼贯而过，石磊亲自断后。当最后一人踏上对岸，楚清寒脸色微微一白，那冰梯瞬间崩散，化为漫天冰晶，落入下方深渊，无声无息。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气息略有浮动，显然消耗不小。

穿过冰道尽头的洞口，眼前景象又是一变。不再是天然洞窟，而是一条明显有人工雕琢痕迹的冰制回廊。廊柱、墙壁、穹顶，皆由半透明的玄冰构成，内里仿佛封冻着淡淡的流光，将西周映照得光怪陆离。然而，这美丽之下，杀机西伏。光线经过无数冰晶的折射、反射，产生了重重叠叠、真伪难辨的幻影。前后左右，似乎同时出现了无数个“自己”和同伴的身影，有的在前进，有的在后退，有的忽然挥刀砍来，有的微笑招手，虚实交错，让人头晕目眩，心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