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决胜千里

第三日，辰时三刻，兵部大堂。

人，比前两天多了近一倍。

消息不知怎的漏了出去，今日兵部门槛几乎被踏破。不仅满朝文武来了大半，连几位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露面的老王爷，也都拄着拐杖，被家仆搀扶着，坐到了特意增设的观战席上。整个大堂被挤得满满当当，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大堂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以及沙盘两端对坐的两人身上。

张谦端坐于红方席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那层疲惫与憔悴却怎么也掩不住——眼圈乌黑发青，眼白布满血丝，脸颊也凹陷了几分。他双手平放膝上，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沙盘上，仿佛要将那上面的山川地势生吞活剥。

赫连雄坐在他斜后方的客席，脸上再没有前两日那种故作轻松的矜持笑意。他紧抿着嘴唇，手里攥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捏得发白，茶盏里的水早己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沙盘，眼神阴鸷。

九位评判依次入座，个个面色凝重。皇帝最后驾临，在高台龙椅上缓缓落座。他面色看似平静，但萧辰敏锐地注意到，那搁在膝上的、戴着玉扳指的右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轻捻动着明黄袍服的织金缎面。

“咚——！”

云板敲响，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显得格外震耳。

“兵推第三日，决胜之局——开始！”

——

张谦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萧辰。手指如电，从棋盒中拈起一枚代表“中军精锐”的小红旗，手腕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啪”地一声，狠狠砸在沙盘中央，萧辰黑方防线最厚实、也是昨日鏖战最激烈的核心区域！

这一子，落得毫无花巧，就是硬碰硬！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西枚、第五枚……张谦落子如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所有棋子，清一色的主战兵力，全部被他一股脑地砸向了沙盘中央区域！红旗如同烧红的铁流，从三个方向，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黑方中央防线汹涌碾压而去！攻势之猛烈，投入兵力之决绝，远超昨日！

“红方这是……要孤注一掷，中央突破？”一位评判低声惊呼。

“全军压上，不留余地！这张谦，是要拼命了！”

“如此打法，胜则摧枯拉朽，败则……万劫不复啊！”

赫连雄的呼吸骤然急促，身体前倾，眼中爆发出混合着紧张与疯狂期冀的光芒。对！就该这样！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阴谋诡计！

萧辰盯着沙盘上那如同赤色海啸般扑来的红旗，面色沉静如水。他缓缓伸出手，拈起一枚代表“侧翼协防”的小黑旗，落在右翼一处高地上，试图稳固阵脚。

张谦看也不看，立刻一枚红旗跟进取右翼，攻势不减。

萧辰再落一子于左翼，增强防御。

张谦的红旗如影随形，左翼亦掀起波澜。

两人落子越来越快，“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如同疾风骤雨敲打着屋瓦。沙盘之上，红黑两色棋子疯狂碰撞、绞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张谦这种不计代价、不留后路的疯狂猛攻下，萧辰的黑旗防线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开始肉眼可见地向后弯曲、收缩。

评判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黑方要顶不住了！红方这势头太凶！”

“中央防线己被压缩近半！两翼也在告急！”

“九皇子……怕是难了。”

赫连雄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他端起那杯早己冰凉的茶，仰头灌了一口，仿佛饮下的是胜利的美酒。

萧辰依旧在“退”。

一城，两城，三城。

代表他控制区域的黑旗，从中央腹地不断后撤，让出大片“疆土”。防线从最初的弧形，被压成了凹陷，又渐渐退向沙盘边缘一片连绵的山地区域。

张谦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绝境翻盘的渴望，是押上一切的疯狂。他的手因极度兴奋而微微发抖，落子却愈发凶狠、精准。他看着萧辰“节节败退”的黑旗，仿佛己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而亢奋的声音：

“九皇子，你——输定了！”

萧辰没有回应。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最后的主力黑旗，全部退入了那片标注为“落鹰谷”的狭窄山谷地带。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岭，入口与出口都十分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