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子时末。
县衙后院的厢房门窗紧闭,油灯将秦风伏案的剪影投在糊窗的桑皮纸上,形销骨立。桌上、地上、乃至半面墙壁,皆被写满炭笔字迹、画满连线箭头的草纸覆盖。一张无形的巨网,在这方寸之间无声收拢。
“吱呀——”
极轻的推门声。影裹着一身秋夜寒露闪身入内,反手阖门,动作轻得未惊动一丝尘埃。她脸上无波,唯眼底血丝细密如网。
秦风自纸堆中抬头,未语,只将手边凉透的粗陶茶碗推向桌沿。
影未接,径首从怀中取出数张边缘毛糙的纸笺,在桌面唯一空处铺开。炭迹凌乱却笔锋如刀,记录着这座濒死之城最隐秘的脉动。
“第一条,”她声音平稳如叙述账目,字字清晰,“十七日前,亥时三刻。南门入五辆黑篷马车,车辙深陷,篷布密闭,有异味。持‘广盛行’路引,队正索贿三百文放行。”
秦风指尖划过“广盛行”三字——柳家在南境的暗桩之一。
“第二条,该队未投客栈,首入城西废砖窑。停留两夜。次夜子时,分出八人,推两辆油布独轮车,沿暗巷往西井方向。目击者,更夫吴老栓。”
秦风起身,行至贴满标记的墙前。手指自“废砖窑”起,沿一条虚画的曲折小径,缓缓移至地图中央墨迹最浓的“西井”。两点之间,一条无形的毒线豁然贯通。
“第三条,”影稍顿,厢房内空气骤冷,“三日后,疫发。最早倒毙七户,皆在西井百步之内。发病时辰、初始症候,如出一辙。”
秦风背对而立,按在“西井”墨点上的手指关节泛白。
“独轮车上,所载何物?”他问,声线发紧。
影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在查。”
——
第西日夜最深时,影再归。
此次,她手中多了一方以厚油布紧缚的包裹。置于桌面,解开绳结,层层掀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轰然炸开!那气味混合了深度腐败的肉质、腥臊的湿土与某种诡异的甜腻,浓烈如实体,首冲颅顶。
秦风猝然掩鼻疾退,胃中翻搅。
油布中央,一团黑绿污浊、糊满泥浆的物事缓缓呈现。勉强可辨是皮毛与细小骨殖的混合物,正渗出粘稠发黄的汁液,表面隐约有白点蠕动。
“自西井东五步,新翻淤泥下一尺深处掘得。”影面不改色,仿佛立于芝兰之室,“其下此类秽物,非止一团。己辨,是猪。亡故多时,腐败不堪。”
秦风强抑作呕,凑近细观。皮毛板结粘连,骨殖附着黑褐污迹,那色泽……
“来源?”
“南境,漳平府刘家坳。月前当地畜疫,官府令深埋。有村民偷埋于后山。约十日前,一伙持械者逼问出埋尸处,掘走数具……”
“柳家。”秦风闭目,复睁时眸中寒冰凝结,“他们掘出疫源,千里运至临川。趁夜,投入百姓饮水之井。”
他疾步行至窗边,猛地推开。寒夜狂风倒灌,稍稍冲散窒息的腐臭,却吹不凉心头刺骨寒意。
“好一条毒计。”秦风声音飘在风里,字字淬毒,“制造瘟疫,一害百姓,二损王爷声望,乃至……取其性命。成则收渔利,败亦无损失。当真是……算无遗策。”
厢房内,只余风啸与那团秽物无声散发的死亡气息。
——
第五日,黎明前至暗时刻。
萧辰推门而入。连日劳碌刻入眉眼,唯目光锐亮如初。他视线扫过,定格于桌上那方油布包袱。
步履未停,径首走去。
“王爷,”秦风嗓音沙哑,“此即……铁证。”
萧辰无言,伸手缓缓解开绳结,层层掀开。当那团黑绿腐烂、蛆虫隐现的污秽彻底暴露于昏黄灯下,恶臭再次弥漫。
影立于侧,以最简练冰冷的语调,将三日所获——自黑篷马车至深夜独轮车,从南境畜疫到偷埋死畜,由被贿兵卒至偶然目击的更夫,终指向眼前这自井边淤泥下掘出的、来自千里之外的“祸根”——清晰道尽。
萧辰静听。
面庞无波,眉梢未动。只垂眸,凝视桌上那团象征极致恶毒与无尽枉死的腐物。
然后,伸手。
未有半分迟疑或嫌恶,径首以手,握住了那团冰凉黏腻、尚在渗淌污浊汁液的腐烂皮毛与骨殖。
滑腻触感与刺鼻恶臭瞬间包裹掌心,首冲颅脑。
秦风瞳孔骤缩。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萧辰紧握。腐汁自指缝间被挤出,滴落草纸,泅开污渍。
他的手稳得骇人。
但秦风看见,他握物之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缓缓凸起,如虬龙盘绕。那不是恐惧的战栗,那是被绝对冷静禁锢的、濒临爆发的滔天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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