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回京面圣

离开临川那天，天还没亮。

萧辰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辆己经套好的马车。马车不大，但装满了东西——证据。供词、物证、王六，还有那份秦风写了整整一夜的状子。

李灵韵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萧辰转过身，看着她。

“我走了。”

李灵韵点点头。

萧辰说：“疫情还没完全过去，你……”

“我知道。”李灵韵打断他，“你路上小心。”

萧辰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这些天，她没日没夜地救人，吃饭都是扒两口就放下。眼睛下面的青黑浓得化不开，颧骨都凸出来了。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萧辰忽然想说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李灵韵看着他。

“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萧辰愣了一下。

李灵韵说：“等这事完了，你有话跟我说。我记着呢。”

萧辰看着她。

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

他说：“等我回来。”

李灵韵笑了。

“好。”

——

马车动了。

萧辰掀开车帘，回头看。

李灵韵还站在县衙门口，提着那盏灯。

灯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颗星星。

马车越走越远。

那盏灯越来越小。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辰放下车帘。

——

京城。

一天一夜的赶路，萧辰几乎没有合眼。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他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事——临川的病人、李灵韵的脸、那份状子、柳家的那些人。

铁山在外面赶车，影骑马跟在后面。

王六缩在车厢角落里，一声不敢吭。

第二天傍晚，马车驶进了京城。

萧辰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行人、店铺、茶楼、酒肆，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萧辰知道，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状子。

——

德妃的人己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是个小太监，萧辰见过几面，是德妃信得过的人。他看见萧辰的马车，快步迎上来。

“九皇子，娘娘让奴才在这儿等您。皇上今晚在御书房，您现在去正好。”

萧辰点点头。

他下了马车，对影说：“你们先回府。把人看好。”

影点点头。

萧辰跟着小太监，往宫里走。

——

御书房。

萧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一个小太监躬身道：“九皇子，皇上宣您进去。”

萧辰走进去。

御书房很大，但很安静。只有案上的蜡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在看。

萧辰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抬头。

“起来吧。”

萧辰站起来。

皇帝把折子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萧辰看见，皇帝的眼睛里有血丝。

“临川的事，朕听说了。”皇帝的声音很平淡，“有人告你草菅人命，用药不当致人死亡。也有人替你说话，说你在临川尽心尽力，救了不少人。”

萧辰没说话。

皇帝看着他。

“你自己说。”

萧辰从怀里掏出那份状子，双手呈上。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皇帝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赶紧上前，把状子接过来，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低头看。

状子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秦风写得极细，时间、地点、人物、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皇帝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萧辰跪下去。

“父皇，临川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

皇帝抬起头。

萧辰说：“有人从南方疫区运来病死牲畜，扔进临川的水井。临川百姓喝了井水，才染上瘟疫。”

皇帝的脸色变了。

萧辰从怀里又掏出几样东西。

“这是从井边挖出来的死畜皮毛。这是柳家下人的供词。这是临川知县周明德反水的证据。这是刺客的供词，他们亲口招认，是柳府的死士。”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皇帝面前。

皇帝低头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沉。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萧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

“父皇，临川瘟疫，是人祸。有人想让儿臣死，也想让临川百姓死。”

皇帝没说话。

他拿起那份供词，看了很久。

又拿起那块腐烂的皮毛，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看着萧辰。

“你知道，你在告谁吗？”

萧辰抬起头。

“儿臣知道。”

皇帝说：“皇后。丞相。柳家满门。”

萧辰说：“儿臣知道。”

皇帝看着他。

萧辰也看着皇帝。

父子俩对视着。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说：“你娘死的时候，你才八岁。”

萧辰愣了一下。

皇帝说：“你记得她吗？”

萧辰低下头。

“不记得。”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