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是晌午后渐渐散去的。
万民伞被萧辰亲自收在了县衙正堂。铁山问是否要悬起,萧辰只摇了摇头,说:“收好便是。”
那伞太沉,他暂时还不配挂。
处理完琐事,日头己西斜。医棚里仍有人进出,却不见那个惯常忙碌的素色身影。
孙有才正捣着药,见萧辰目光搜寻,抹了把汗道:“殿下寻李姑娘?下午有人送了封急信来,她看了,脸色不大好,回屋后便没再出来。”
萧辰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
……
李灵韵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萧辰叩门,无人应。轻轻推开,便见她坐在床沿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首,却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偶。
她手中紧攥着一封信,信纸被捏得簌簌轻响。
“李灵韵。”
她没动,仿佛没听见。
“李灵韵。”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放沉。
她这才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昏光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反着细碎的光,眼睛红肿,唇色苍白,是一种骤然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空洞。
萧辰心下一沉,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出了何事?”
李灵韵的嘴唇翕动几下,发不出声音。她只是颤抖着,将手中那封信递过来。
信纸粗糙,入手微潮,似是沾过水渍。字迹狂乱潦草,墨色深一处浅一处,显是执笔者腕力虚浮,心绪激荡所致——
“灵韵吾徒:
见字时,恐己不及。为师沉疴骤发,药石罔效,大限应在旬日间。谷中事务冗杂,诸长老心思浮动,亟待你归。
速回!
迟则生变,亦恐……永诀。
师 字”
末尾的“永诀”二字,笔墨尤其枯涩颤抖,力透纸背,几乎撕破纸张。
萧辰阅毕,只觉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开。这己非寻常家书,字字句句,皆是托孤遗命。
他抬头,李灵韵正死死望着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粗糙的信纸上,洇开更深的痕。
“……师父,”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他养我长大,教我为人……那年大雪,我伏在娘亲身上快冻僵了,是师父把我从雪窝里刨出来,用胸口焐活了我。”
她抬起泪眼,目光却像穿透萧辰,望向很远的过去。
“我顽劣,摔断胳膊,他背我走三十里夜路求医。我出师下山,他送至谷口,只说‘有疫处,当有我药王谷弟子’……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哽咽难言,攥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
“他等不了了……我得回去,马上。”
萧辰沉默着。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噬,屋内暗了下来,李灵韵单薄的肩胛在微微颤抖。
“何时动身?”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天明便走。”她闭上眼,泪痕犹在,“信是十日前写的。信使说,师父……己是强弩之末。”
十日前。正是临川疫情最险、京中暗流最急之时。这封信穿越烽火与病瘴而来,带来的却是至亲将逝的噩耗。
萧辰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渐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如同叹息。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李灵韵走到他身侧,声音低微,却带着一丝决绝的颤音:“九皇子,对不住。我应过你,等此间事了……可我……”
“不必道歉。”萧辰打断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那是你师父,药王谷是你的根。你该回去。”
李灵韵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无助的悲泣,而是混杂着愧疚、感激与某种坚定。
“我会回来的。”她用力抹去眼泪,抬起脸。那双被泪水反复洗过的眼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等师父安好,或药王谷安定,我一定回来。我……我记着,你还有话未对我说。”
萧辰凝视着她。此刻的她,褪去了医者的冷静持重,像个彷徨又固执的孩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撞进他眼里。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下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波澜,“我等你回来。”
李灵韵怔住,随即,一个极浅、却真切的笑在她唇角漾开,如破云月光。
“嗯。”
……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响起,语调平淡,却无端显得郑重:
「检测到关键人物‘李灵韵’触发羁绊事件‘归乡’。关联度更新。」
「宿主,‘等待’是最高级别的信任程序。运行良好。」
萧辰无视了系统的调侃,只问:“明日如何安排?独自上路?”
“信使是谷中师兄,他携了快马,与我同回。”李灵韵顿了顿,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此去药王谷,山高水长,但师兄熟悉路径,应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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