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楚清寒

临时营地，医帐。

浓重的草药味也压不住那丝新鲜的血腥气。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人影投在帐壁上，晃动不安。

楚清寒躺在简易铺就的草褥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呼吸己趋于平稳。李老郎中刚刚为她重新处理了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左肩的穿透伤，右肋的深长刀口，以及数处不算致命但失血不少的剑伤。此刻她身上缠满了干净的绷带，一些地方仍有血色隐隐渗出。

她依旧昏迷着，但眉心紧蹙，即使在无意识中，身体也微微绷紧，仿佛随时会弹起拔剑。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萧辰坐在离床铺几步远的木箱上，沉默地看着她。秦风、阎罗、影等人安静地站在帐内角落，目光同样落在这位来历神秘、剑法惊人、且怀揣“阴佩”的女子身上。帐内气氛凝重，只有李老郎中捣药和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楚清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涣散而茫然，望着低矮的帐顶。几息之后，那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变得锐利如针，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玄冥教的围攻，力竭，玉佩脱手，突然杀出的援兵，还有……那个扶住她的、腰间似乎挂着……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帐内其他人，最后死死锁定了坐在正前方、面容沉静的萧辰。当她的视线扫过萧辰腰间，因他坐姿而微微露出一角的玉佩穗子时，瞳孔骤然收缩！

“爹……玉佩……！”

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但她兀自用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死死瞪着萧辰，仿佛要将他刺穿。

“姑娘勿动，你伤势不轻。”李老郎中急忙上前想按住她。

楚清寒却猛地一挥手，虽是虚弱无力，但动作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冽。她只是盯着萧辰，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颤抖：“你们……是谁？我的玉佩……在哪？”

她的目光充满了戒备、怀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仿佛那枚玉佩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是比她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萧辰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执念与痛楚。这眼神，他并不陌生，在阎罗眼中，在龙战眼中，甚至在自己心中，都曾有过。

他没有试图解释或安抚，而是首接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佩——阳佩。然后，在楚清寒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瞬间瞪大的眼眸注视下，他又从影手中接过那枚刚刚缴获的阴佩。

两枚玉佩，被他平托在掌心，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润的光泽似乎彼此呼应。当它们靠得足够近时，那奇异的、微弱的清鸣再次响起，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帐内却清晰可闻。两块玉佩上的半条鱼形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隔着虚空默默对视。

楚清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之前重伤时更甚。她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两块玉佩上，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某种深入骨髓的震惊、悲怆，以及……难以置信。

“阴……阳……”她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合……秘藏……现……”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辰，眼中己布满血丝，泪光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你怎么会有……阳佩？！这是我青城剑派世代守护之物！我爹……我爹就是为了它……”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巨大的悲痛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滚滚而下的、无声的泪水。那些强撑的戒备、冷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伤口和无边无际的哀恸。

萧辰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床铺三尺处停下，依旧托着那对玉佩，声音平稳而清晰：

“这枚阳佩，是我母亲，贤妃苏清月的遗物。她临终前交给我，只说是‘家传玉佩’，务必贴身携带，不可示人。”

“苏清月……”楚清寒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震惊取代，“贤妃……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