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村落里几处焦黑的断壁:
“听说去岁孙坚北上,在谯县强征粮草三万斛,又抽走了青壮。
黄巾余孽何仪部又流窜至此,烧了几个庄子……”
话未说完,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传来嘈杂声。
典韦一马当先,率两名亲兵前去查探。
片刻后折返,面色古怪:
“主公,军师,前面……有人在械斗。”
“械斗?”曹操蹙眉,“多少人?”
“约莫五六十人,分作两拨。
一拨像是郡兵,二十余人
另一拨是庄客家丁模样,三十多人。两边正在争抢几车粮食。”
曹操沉吟道:
“去看看。”
转过弯道,景象豁然开朗。
五辆牛车歪歪斜斜停在路上。
车上满载麻袋,看形状应是粟米。
二十余名穿着破旧郡兵衣甲的汉子手持刀枪,正与三十多个庄丁对峙。
庄丁们兵器杂乱,有锄头、木棍,也有几把环首刀,但个个面色凶狠,毫无惧色。
双方中间,躺着三具尸体
两个郡兵,一个庄丁。
鲜血渗入黄土,己呈暗褐色。
“军爷!”
一个满脸横肉的郡兵头目见曹操这队人马甲胄鲜明,眼睛一亮,抱拳道,
“在下谯县郡兵屯长李三!这些刁民私藏军粮,拒不上缴,还打死官兵!请军爷助我拿下!”
对面庄丁中走出一名西十余岁的汉子,身材敦实,面色黝黑,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环首刀。
他朝曹操这边看了一眼,瓮声道:
“什么军粮!这是俺们许家堡上下三百口人熬冬的救命粮!
你们这群贼配军,上个月才抢过一次,今日又来!真当许家堡无人吗?!”
李三怒喝:
“许老六!孙刺史有令,豫州各郡县粮草统一征调,支援洛阳王师!你敢抗令?”
“放屁!”
许老六啐了一口,
“孙坚在洛阳吃香喝辣,俺们谯县百姓饿死多少?
去年征粮,今年又征,地里连种子都留不下!
今们想抢粮,除非从俺们尸体上踏过去!”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又要动手。
曹洪按刀上前,低声道:
“主公,管不管?”
曹操没说话,目光却落在那些庄丁身上。
这些人虽衣着朴素,但站姿沉稳,眼神凶悍,握兵器的手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尤其那个前方那个身材魁梧的人 ,很是眼熟。
其人说话时气息绵长,下盘极稳,绝非普通庄户。
曹洪忽然开口:
“兄长,可还记得谯县许家?”
曹操心中一动。
谯县许氏,乃本地豪强,世代习武,族中子弟多任侠尚气。
许家堡依山傍水而建,堡中有庄客数百,在谯县乃至沛国都是数得上的势力。
当年曹操少年时,还曾随父亲曹嵩拜访过许家老族长。
“许老六,”
曹操策马上前,
“许老太公可还康健?”
许老六一愣,仔细打量曹操,忽然瞪大眼睛:
“你……你是曹家孟德?”
“正是。”
曹操下马,拱手道,
“多年不见,老六风采依旧。”
许老六手中刀垂了下来,神色复杂:
“真是孟德……你如今是东郡太守了,俺听说了。”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郡兵,咬牙道,“府君,不是俺许家堡不遵法度,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孙坚那厮,去年征粮,今年又征,县里胥吏还层层加码!
这几车粮食,是堡里老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若被抢走,这个冬天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李三见势不妙,忙道:
“曹府君!孙刺史军令如山,这些刁民……”
“孙刺史的军令,是征粮支援洛阳。”
曹操转身看他,语气平静,
“可军令有没有说,可以抢百姓的救命粮?
有没有说,可以任由胥吏加码盘剥?”
李三语塞。
曹操走到牛车旁,伸手按了按麻袋,里面确实是粟米,但颗粒干瘪,夹杂着不少砂石杂草。
他抓起一把,摊在掌心:
“这样的粮食,也配充作军粮?”
李三脸色发白:
“这……这都是下面人办的,卑职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曹操问。
“谯县县尉,赵……赵苟。”
“赵苟现在何处?”
“在……在县城。”
曹操点点头,对曹洪道:
子廉,你带几个人,押这位李屯长回城。
请赵县尉来许家堡一趟,就说我曹孟德在此等他,有话要问。”
曹洪应诺,上前擒住李三。
那二十几个郡兵见头目被制,又见曹操这边兵强马壮,哪敢反抗,乖乖放下兵器。
许老六松了口气,朝曹操深深一揖:“多谢府君主持公道!”
曹操扶起他:
“老六不必多礼。
许老太公于我有旧,今日之事,我既见了,就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
“不过,你们当街杀伤官兵,终究不妥。
这几车粮食,我先代你们保管。
待我与赵县尉问清原委,该还你们的,一粒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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