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醒酒

典韦插话：

“何止！军师还懂耕种、器物、算粮……俺看就没他不懂的！”

他凑近许褚，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听见，

“就是这品味啊！

上回伙房做的炖肉，

先生尝一口就说盐重了三分，桂皮少了一钱

把庖厨老王吓得，差点跪地磕头！”

众人爆笑。

许家堡的庖厨也在席末，闻言挠头憨笑。

许定笑着举碗：

“陈先生大才，我等今日方见全豹！来，敬先生！”

众人纷纷举碗敬酒。

陈宫以茶回礼，从容自若。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典韦己和许褚拼了七八碗，两人皆面红耳赤，却仍坐得笔首。

典韦大着舌头，揽着许褚肩膀：

“许、许兄弟！俺跟你说，跟、跟着主公和军师，痛快！

打胜仗痛快，喝酒痛快，往后……往后建功立业，更痛快！”

许褚重重点头，眼中火光跃动：

“褚，信！”

曹操看着这场景，心中畅快，又想去逗陈宫，却见人正微微侧身，对身旁侍立的亲卫低声吩咐什么。

士兵点头，悄然退下。

不多时，几名仆役抬上数个大陶罐。陈宫起身，温声道：

“今日庆功，宫虽不饮酒，却备了些解酒养胃的汤饮。

此乃葛花、枳椇子、陈皮所煎，酒后饮之，可缓头痛胸闷。”

他顿了顿，看向典韦和许褚，

“二位豪饮，不妨试试。”

仆役为众人分汤。

那汤色清亮，气味甘醇微辛。

典韦接过一碗，咕咚灌下，咂咂嘴：“咦？有点甜，还有点辣……舒坦！”

他摸摸肚皮，原本翻腾的酒意似乎真的平复些许。

许褚也饮了，眼中讶色更浓。

他爱喝酒，喝吐是常事，何曾见过这般细致关照？

曹操端起汤碗，却不喝，只是看着陈宫笑：

“公台啊公台，你总是这般

嘴上说不饮酒扫兴，暗地里却连解酒汤都备好了。”

他摇头叹道，

“心软嘴硬，我早看透了。”

陈宫垂眸浅笑，不置可否。

许安老族长看在眼里，忽然对身旁许定低语，声音微颤：

“定儿，你看见了吗？曹公与陈先生，君臣相得，莫逆于心

上下将士，亲如手足……

此等气象，老夫活了七十载，未曾见过啊。”

许定重重点头，看向场中

曹操正拉着陈宫说笑，典韦与许褚勾肩搭背比划招式，曹洪与堡中老者畅谈农事，曹昂和陈容虽被禁酒，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满脸兴奋……

篝火噼啪，映亮每一张带着醉意却洋溢着希望的脸。

许褚又灌下一碗酒，辣意冲喉，却觉胸中块垒尽消。

他看着主位上那对君臣

一个雄健豪迈，一个清峻从容，谈笑间自有旁人难及的默契。

他忽然想起少时读过的《史记》，里面说张良与刘邦

“一见如故，言听计从”。

那时他不解，如今似乎懂了。

乱世之中，得遇明主己是大幸

明主身边，更有如此国士相辅

这或许，便是天命所归的征兆。

握紧酒碗，许褚起身，走向曹操与陈宫。

夜还长，酒尚温。

宴至深夜，众人渐散。

许褚与典韦还在拼酒—

两人都是海量，己喝了三大坛，却只是面红耳赤，神智清明。

最后许定看不下去，强行将酒坛收走，两人才作罢。

“许兄弟，”

典韦揽着许褚肩膀，舌头有些大，

“你这酒量，跟力气一样……厉害！改日，改日咱们再比！”

许褚也笑：

“典兄戟法，褚也佩服。他日沙场并肩，定要好好领教。”

两人相视大笑，摇摇晃晃各自回房。

曹操与陈宫走在最后。

庭院清冷，月光如霜，铺在青石板上。

“公台今日辛苦了。”

曹操忽然开口，

“又谋战阵，又治伤员。”

陈宫摇头：

“分内之事。

倒是明公，今日收得仲康这员虎将，谯县根基己稳。”

曹操停下脚步，望向夜空繁星，沉默良久。

“我在想，”

他缓缓道，

“孙文台此刻在洛阳，等收到联名书，该是何等心情。”

陈宫也驻足，负手而立：

“孙文台刚烈重诺，必觉受辱。然豫州民怨沸腾是实，袁公路猜忌掣肘也是实

他纵有霸王之勇，亦难破此局。”

“所以他会走？”

“会走。”

陈宫笃定，

“而且会走得很快。

他宁愿南下荆州与刘表硬碰，也不愿缓缓立基。

这是他性格使然，亦是乱世枭雄的宿命。”

曹操长叹：

“可惜了。若他能沉下心来，先固豫州，缓图西进……”

“那他便不是孙文台了。”

陈宫淡淡道，“时也，势也，命也。”

两人又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巡逻庄客的脚步声，和伤兵营里隐约的呻吟。

“公台，”

曹操忽然转头，目光灼灼，

“你说，我们真能在豫州，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么？”

陈宫迎上他的目光，月色下，清冷的眼中映着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