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战场

大军沿着官道，缓缓游入荥阳以北的缓坡地带。

前锋斥候往来奔驰，中军大纛下的曹操面色沉静，身侧的陈宫则微眯着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两侧那片过于安静的密林。

整支军队，带着一种浑然不觉的猎物姿态，步入了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坡上林间，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中，混杂着铁锈与汗水压抑的味道。

徐荣如同一尊石雕，隐于一棵古树之后，冰冷的视线透过枝叶缝隙，牢牢锁定了那面越来越近的曹字帅旗。

他甚至能看清曹操身旁那位青衫文士的轮廓。

“都督，”

副将压低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前锋己过，中军帅旗己入瓮中。”

徐荣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整片森林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西凉武士的手指都扣上了弓弦或刀柄，肌肉绷紧如铁。

在阵线的最前方，疤面胡车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巨斧的斧刃轻轻抵在地上，

他身旁的狼枭王双，则沉默地握紧了腰间的锁链铜锤，眼中凶光渐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空气中弥漫着引信即将燃尽的致命张力。

军队仍在前进，兵甲的铿锵声与脚步声是唯一的旋律。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一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地势和过于的安静有些不对劲。

曹操微微侧首，用只有陈宫能听到的声音说：

“公台，太静了。”

陈宫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淡然回应：

“静，方能听清惊雷。”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

徐荣身后，三面战鼓毫无征兆地炸响！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瞬间撕裂了战场虚假的宁静！

“放箭！”

徐荣挥下的手臂，如同斩下了闸刀。

嗖嗖嗖——！

霎时间，密林之中，箭矢如同飞蝗骤雨，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泼向官道上的曹军！

毫无防备的曹军士卒顿时被射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整齐的行军队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瞬间陷入混乱。

“敌袭！有埋伏！”

“稳住！结阵！”

军官们的嘶吼在最初的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而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西凉的儿郎们，随我杀——！”

疤面胡车儿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如同巨熊般从林中率先冲出，手中开山斧一挥，便将一名试图结阵的曹军队率连人带盾劈成两段！

他身后的西凉死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撞入曹军己然散乱的阵型，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中军处，曹操勃然变色，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

“不要乱！前军顶住！”

然而，伏击的突然性和西凉兵悍不畏死的冲击力是真实的。

前军己然呈现不支之态。

就在此时，陈宫对身旁的传令官疾声道：

“鸣金！快！”

“铛啷啷——！”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回荡。

这声音对于正苦苦支撑的前军士卒而言，既是失败的信号，却也像是某种解脱。

基层的屯长、队率们立刻想起了昨夜的指令，他们一边格挡，一边对着身边惊慌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吼：

“撤！快撤！”

“往林子里跑！随我来！”

溃败，开始了。

但这溃败，带着一丝诡异的秩序。

大部分士卒并非漫无目的地向后逃窜，而是在基层军官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拼命冲向官道两侧，相对远离箭矢覆盖的林缘地带。

而在溃退的人流中，乐进猛地勒住战马，长枪一横，对着三百多人吼道：

“跟我断后！让兄弟们先走！”

他怒目圆睁，死死盯住了正在人群中肆虐的胡车儿，如同一道堤坝，顽强地阻滞着西凉兵最锋锐的冲击。

徐荣立于坡上，看着下方曹军崩溃的景象，看着那面曹字帅旗在亲卫簇拥下慌乱后移，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传令，全军压上！擒杀曹操者，赏千金，封万户！”

他以为，猎物己入网，剩下的，只是收割。

他却不知，这看似狼狈的溃逃，正是通往他自己坟墓的第一步。

那混乱的人流深处，无数双眼睛正等待着下一个信号，等待着转身噬人的那一刻。

乱军之中，乐进如同一块逆流而上的礁石。

身边三百多名精锐，此刻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死死顶在西凉兵冲击的最前沿。

胡车儿一眼就看到了这面仍在顽抗的乐进，狞笑着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