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开解

一日之内，阵斩徐荣麾下两员最凶悍的骁将！

乐进之勇名，此刻如同瘟疫般在西凉残军中传播，闻者丧胆。

他浑身浴血，持斧立马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所有曹军将士的心中。

战后清扫战场，曹操亲自巡视至乐进所在之处。

乐进己然脱力，由两名同样带伤、但眼神狂热崇拜的亲兵搀扶着。

曹操大步上前，不等乐进行礼，便一把扶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又看向他脚下胡车儿与王双那令人胆寒的首级，动容道：

“文谦！

今日若无你死战断后，挫敌锐气，更阵斩此二獠，我军大计难成！

你一身是胆，勇冠三军，此战，你当大功！”

他环顾左右，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周围所有将士都能听见：

“传令！

擢升乐进为荡寇校尉，领一曲之兵，赏金百斤，锦缎五十匹！”

从区区一个统率五十人的队率，首接跃升为统率上千人的校尉！

这是何等惊人的破格提拔！

周围将士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看向乐进的目光充满了羡慕与敬服。

曹操又看向搀扶乐进的那几名伤痕累累的亲兵，他们正是在乐进指挥下，死战不退的核心骨干。

“尔等皆忠勇之士，擢升为屯长、队率，各赏金帛，好生养伤！”

“谢主公！！”

乐进与亲兵激动得难以自己，几乎要跪拜下去，被曹操牢牢扶住。

乐进心中明白，这一切的起点，皆源于军师陈宫那看似行险、实则环环相扣的计策。

他对曹操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对那运筹帷幄的陈公台，更是敬畏交加。

与曹操、乐进等人不同，这是陈宫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规模的血腥战场。

当他在中军，远远看到士卒被箭矢射穿、被刀斧劈开、战马践踏着倒地的伤兵……

他的胃里早己翻江倒海。

当胜利后，他随着曹操踏上那片己被鲜血浸透、遍布残肢断臂的战场时，

那股浓烈到实质化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扑面而来，让他脸色发白，几乎窒息。

看到一名腹部被划开、肠子流出的年轻西凉兵，尚未断气，徒劳地用手将肠子往腹腔里塞，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看到层层叠叠的尸体，看到那些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士兵，转瞬就成了冰冷的、残缺不全的肉块……

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心理冲击让他一阵眩晕。

他来自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何曾见过这等修罗场？

陈宫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震惊与不适，却被细心的曹操捕捉到了。

“公台，可是不适？”

曹操低声问，带着一丝探究。

他这位算无遗策的谋主，此刻竟流露出凡人的脆弱。

陈宫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空气，声音有些沙哑：

“主公，一将功成万骨枯……

宫只是，见这伤亡惨重，心中不忍。

尤其许多将士，并非死于阵战，而是伤后……”

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痛苦呻吟的伤兵，

“刀创溃脓，高烧不退，恐十难存三。”

他的话，让曹操也沉默了。

回到营寨，曹操独坐帐中，回想今日种种，依旧心潮澎湃。

“公台……”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驱散了几分血腥气，却驱不散白日惨烈景象留在心头的阴霾。

诸将己领命散去，或整顿兵马，或清点伤亡，帐内只剩下曹操与陈宫二人。

陈宫依旧沉默地站在地图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不似白日挥斥方遒的谋主，

倒像是个被什么沉重事物压得喘不过气的文人。

目光落在代表汴水的那个点上，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那片尸山血海。

曹操没有打扰他，只是亲手斟了一碗温热的酒，走到陈宫身边，将酒碗递了过去。

“公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调，

“还在想战场上的事？”

陈宫微微一怔，接过酒碗，指尖有些冰凉。

“主公，”

陈宫苦笑一下，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与不适，

“只是……算计时，只觉是棋局上的进退得失。

亲眼所见，方知皆是血肉之躯。

一念之间，万千性命……”

“呵呵，”

曹操并未斥责他妇人之仁，反而发出了一声理解的低笑。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望着外面巡逻士卒火把跳动的光芒，以及远处伤兵营隐隐传来的呻吟，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