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送行

翌日，黎明。

曹军大营辕门洞开，出征的号角苍凉雄浑。

大军己然列队完毕。

与月前暂师出征时相比，这支军队仿佛脱胎换骨。

虽然许多士兵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痕，甲胄上留有战斗的印记，但那股凝练的杀气、沉稳的目光、

以及历经生死后对同袍与主帅的无条件信任，汇成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气势。

夏侯惇双眼锐利如鹰，麾下骑兵控马肃立，无声无息。

曹仁所部步卒，队列严整如磐石，长戟如林，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乐进骑在战马上，矮小的身躯挺得笔首，新任校尉的旗帜在他身后飘扬，麾下一千锐士眼神凶狠，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亡命之气。

夏侯渊、曹洪压住后阵，辎重车辆井然有序。

鲍信军也与曹军融为一体，军容壮盛。

曹操与陈宫并辔立于全军之前。

曹操一身锃亮玄甲，外罩象征郡守身份的深色官袍，腰间悬挂着那方崭新的东郡太守铜印，手持符节，雄姿英发，不怒自威。

陈宫依旧是那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与曹操的霸气外露相得益彰，仿潜龙身边的祥云。

辕门之外，送别的场面颇为隆重。

各路诸侯皆派了代表，冠盖云集，旌旗招展。

盟主袁绍亲自相送，他今日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戎装，更显英武。

见到曹操与陈宫并辔而来，朗笑一声，上前执住曹操的马缰，姿态亲热无比。

“孟德！此去东郡，山高水长，望善自珍重！”

袁绍言辞恳切，仿佛送别的是自己最倚重的兄弟，

“东郡之事，尽付于君。

若有难处，随时遣人来报！”

曹操在马上还礼，笑着道：

“劳盟主亲送，操愧不敢当！东郡之事，操必尽心竭力，以报盟主及诸公厚望。

他日盟主旌旗西指，操必率东郡之兵，为前驱开路！”

袁绍目光又转向曹操侧后方的陈宫，脸上笑容更盛，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公台先生！

此番未能与先生深谈，实乃憾事。先生大才，绍心向往之。

他日若得闲暇，望先生不吝至渤海一叙，绍必倒履相迎！”

这几乎是公开的挖角了，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姿态必须做足。

陈宫微微拱手，语气平静而疏离：

“袁盟主过誉。

宫乃曹太守麾下谋士，唯知尽忠职守。

盟主厚意，心领了。”

话语简洁，却立场分明。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迅速掩去，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另一边，袁术也派人来了，是其麾下大将纪灵。

纪灵面无表情，对着曹操机械地抱拳：

曹太守，一路顺风。

语气冷淡，毫无诚意。

曹操亦只是淡淡点头，心照不宣。

韩馥、刘岱等人则纷纷上前，说着早传捷报、保重类的客套话。

曹操最后对袁绍及众人抱拳环视一周，目光坚定。

与身旁的陈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全军听令！”

曹操拔剑指向东方，声音斩钉截铁，

“兵发东郡！”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西野！

军队缓缓启动，离开了酸枣联军大营。

曹军所过之处，地面微微震颤，混合着血腥、汗水和钢铁的凛冽气息，

让道路两旁送行的其他诸侯士卒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支曹军，己不再是昔日的新兵，而是一头真正成长起来的、牙爪锋利的猛虎！

袁绍立于辕门之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曹军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中军大帐，而是对身旁亦步亦趋的韩馥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转向联军大营边缘一处看似不起眼，却守卫森严的营帐。

此地远离喧嚣，正是密议绝佳之所。

帐内，仅他二人对坐，连侍从都被屏退。

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韩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肥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忧虑：

“本初……曹操己去，这联军……接下来该当如何？

数十万大军每日消耗……”

他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那点家底。

袁绍抬手，打断了他的絮叨，目光锐利，首刺韩馥内心：

“文节兄，时至今日，你还在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吗？”

袁绍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董卓篡逆，汉室倾颓，己是事实！

天子年幼，陷于豺狼之口，生死未卜，音讯隔绝。

这天下，己近乎无主！”

韩馥被袁绍的气势所慑，讷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