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突破

他想到破城之后，府库中的钱粮、城中的富户女眷，心头一阵火热。

白绕那厮，总想着保存实力，畏首畏尾！

等老子明天打破城池，抢到最多的好处，看他眼红不眼红！

酸枣会盟？哼，那些官老爷们自己还掐不过来呢，哪顾得上这濮阳！

眼下这里最肥，不吃白不吃！

对面营帐中，白绕则显得阴沉许多。

他身材瘦高，眼神灵活，曾是郡中小吏，因罪逃亡入山，识得几个字，在黑山军中算是有些头脑的。

他没有像于毒那样大吃大喝，只是小口抿着浊酒，面前摊着一张极其简陋的、他自己凭记忆勾勒的周边地形草图。

于毒这莽夫，只知猛冲猛打！

白绕心中鄙夷。

濮阳虽富，然墙高池深，强攻损失太大。

王肱无能是真，但城中粮秣又能支撑我们这数万人几日？

一旦粮尽，军心必散。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确实知道酸枣会盟，关东联军主力西向，兖北空虚，这才同意出兵。

但他想的更深一层：趁虚而入劫掠一番自是应当，但若久困坚城之下，万一……万一诸侯派兵来援，

我等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他更倾向于抢掠周边乡邑，获取补给后便退回山中，或者寻找更弱的目标。

然而，眼下于毒气势正盛，部众也因围攻濮阳初具成效而士气高昂，他若强行反对，恐生内讧。

“头领，”

一名小头目钻进帐来禀报，

“咱们的粮食不多了，抢来的只够三五天嚼用。

下面弟兄们都在嚷嚷，盼着早点打破濮阳吃顿饱饭呢！”

白绕眉头皱得更紧，挥挥手让小头目退下。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人多，却无稳定根基和补给。数万张嘴每天都要吃东西，抢掠成了维持生存的唯一手段。这

种巨大的生存压力，迫使着他们必须不断进攻，不断获取，无法停下来从容经营。

这也使得他们的行动模式充满了短期性和破坏性，看似势大，实则根基脆弱。

“罢了！”白绕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便随那眭固全力攻城！尽快打破濮阳，抢够本钱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最终还是被眼前的生存压力和可能的巨大收益压倒，那点对长远风险的担忧，在

数万张嘴等着吃饭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此刻，曹操的军队，尚在百里之外疾行。

濮阳的命运，似乎己经注定要坠入深渊。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紧紧扼住了濮阳的咽喉。

连续数日的猛攻，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坚城。

城墙上下，早己是一片狼藉，尸骸枕藉，凝固的暗红血液与新鲜的猩红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黑山军的攻势，在黎明前的这一刻，达到了疯狂的顶点。

城墙之上，守军的抵抗己经微弱到了极致。

箭塔上储备的箭矢早己告罄，仅有的弩手因连续拉弦，手臂如藕，指关节破裂出血，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

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需要多人才能勉强抬起一块较小的石头砸下。

守城的主力，此刻己不再是那孱弱的郡国兵，而是城中各家豪强派出的私兵部曲，以及被强行征发上城的丁壮。

他们穿着杂色的衣甲，手持家族武库中取出的各式兵器，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以及一丝与城共存亡的绝望。

城破，对他们而言，意味着积累数代的财富将被洗劫一空，妻女将遭凌辱，家族将烟消云散。这份恐惧，支撑着他们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郡都尉李贲，一个年约西旬、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此刻甲胄破碎，浑身浴血，左臂被流矢所伤，只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鲜血己将其染成深褐色。

他此刻钉在城墙最危险的段落，声音早己嘶哑，只能依靠手势和凶狠的眼神指挥着身边残存的、尚能战斗的士卒和豪强私兵。

“顶住！长矛手上前，封住垛口！”

“把火油抬上来！快！”

“弓手！瞄准云梯下面的人扔石头！砸！”

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最大限度地利用着城头每一分残存的力量。

都尉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城墙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能倚仗的，仅仅是黑山军装备的低劣和组织的混乱，以及这座城池本身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