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治理

城西一片相对独立的残破区域被木栅栏围起，挂上了医所的木牌。

所有出现寒热、呕吐症状的人，无论兵民，都被面无表情的兵士护送至此。

附近的百姓起初避之不及，但很快发现，那里虽然肃杀，却并未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每日只有固定的车辆运送物资和清理出的、用石灰覆盖的污物。

几口靠近昔日战场的水井被巨大的石板封死，旁边立着禁饮，违令重罚的醒目木牌。

更有兵士持戟看守主要河段的一些取水点。

军营里，袅袅炊烟终日不绝，不仅仅是为了做饭，更是为了煮沸所有饮用水。

起初的抱怨在杖二十的严令下迅速销声匿迹，士兵们发现，身边因腹泻、高烧倒下的同袍确实少了。

疫病在初期短暂上升后，很快被遏制住，没有形成席卷全城的大灾难。

李贲这在执行过程中也不得不佩服陈宫的思虑周详：

“军师之法，看似繁琐，然条分缕析，权责分明，令行禁止，效率远超往常！”

李贲更是对那套巡查监督机制印象深刻，私下对部下感叹：

“军师麾下那些沉默的观察者，比明刀明枪的督察更令人不敢懈怠。”

疫病防控初见成效，陈宫立即将部分人力物力转向城市环境的整顿。

这并非为了美观，而是基于卫生与秩序的考虑。

他将濮阳城粗略划分为数个坊区，指定低级官吏或军中可靠队率担任坊正，负责本区域的清洁、治安巡查与民事纠纷初步调解。

要求每日必须清扫主要街道，垃圾需运往指定城外地点堆放或焚烧。

这初步的网格化管理雏形，让城市面貌开始改观。

天刚蒙蒙亮，就有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开始清扫主要街道。

他们不再是随意划拉，而是将垃圾、落叶集中到街角指定的、用破缸或矮土墙围起的秽土堆。

随后，会有牛车前来，将这些垃圾统一运走。

街道虽然还是土路，但不再泥泞与垃圾混杂，走路时不必再时时低头寻找下脚之处。

市集被严格限制在南门内一片区域。

摊位被要求在线内摆放，虽然依旧嘈杂，但少了往日的拥堵与混乱。

一名市吏手持官制的木斗和尺规，面无表情地巡视着，偶尔会停下来校验。

一个试图在粟米中掺沙子的商贩，被当众处罚，摊位被没收。

消息传开，市集的风气为之一清。

临街的店铺，被要求保持门前区域的清洁。

起初商贩们叫苦不迭，但在坊正不断的督促和偶尔的罚款下，渐渐也习惯了在开门营业前，先扫净门前的尘土。

然后又下令修复主要街道的排水沟渠，虽然简陋，但至少避免了污水横流。

市集被严格限制在划定区域，摊位不得随意侵占道路，由市吏统一管理，公平抽签分配位置，打击欺行霸市。

这一系列举措推行起来并非没有阻力，抱怨之声时有耳闻。

但当曹操某日傍晚，在陈宫和夏侯惇等亲卫陪同下，信步走出太守府，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大为惊异。

街道虽然依旧是土路，但明显被清扫过，不见往日随意丢弃的垃圾和污物。

破损的屋檐、倒塌的墙壁正在被有序修复。

市集虽己散，但摊位区域规整，地上没有留下太多狼藉。

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闲谈，看到曹操一行，虽有些惶恐地起身，但眼神中己少了之前的麻木与恐惧，多了几分安定。

甚至能看到个别孩童在干净的街角追逐嬉戏

这是生机复苏最首接的证明。

“公台，”

曹操指着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街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

“不过几日，濮阳竟有如此气象！

往日战后城池，少则数月，多则经年，方能恢复几分生气。

你这…你这治理之才，堪比萧何啊！”

陈宫微微欠身：

“明公过誉。不过是定了规矩，使人各司其职，并严格执行罢了。

乱世用重典，沉疴需猛药。

非常之时，唯有严格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条令与执行，方能快速拨乱反正。”

他们路过一处正在打水的井边，看到旁边立着此井己洁，可饮的木牌，并有士兵看守，防止有人违规取用未经处理的生水。

曹操若有所思：

“这沸水之令，起初军中亦多怨言，如今看来，确有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