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家书

起身，推开房门。门外一名曹府的老仆恭敬地侍立着。

老丈

陈宫将封好的木牍递过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烦请寻一稳妥可靠之人，快马送往东郡陈宅，面交家母。

此事关乎家人安危，拜托了。

老仆双手接过，感受到木牍的重量和眼前这位先生话语中的分量，肃然应道：先生放心，老仆定当安排最得力之人。

看着老仆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庭院廊庑之中，陈宫独立门前，久久未动。

家书己寄出。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豪杰，与即将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曹府的仆役前来相请时。

陈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深衣汉服，随着引路的仆人，穿过几重院落，向宴饮之所走去。

汉代的饮食，对于穿越者陈宫而言，是一次全方位的感官冲击。

宴席设在一间较为宽敞的厅堂内，并非围坐一桌，而是每人一张独立的低矮案几，按身份尊卑分列左右，跪坐于席上。

曹操作为主人，与父亲曹嵩居上首主位，陈宫作为重要客卿，被安排在曹操下首的首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熟肉、谷物、香料以及某种动物油脂燃烧后的特殊气味。

一道道菜肴被仆役用食案托着，鱼贯而入。

烹饪方式主要是蒸、煮、烤、炙。鼎、豆、笾等青铜或陶制食器。

陈宫面前的案几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汤汁浓稠，能看到其中炖煮得烂熟的肉块和些许不知名的野菜

一碟用豆叶或葵菜之类的绿叶蔬菜水煮后拌上盐和醋的菹，几条用竹签串起、烤得焦黄滴油的炙，

一碗黄澄澄的小米饭粟还有一碟作为点缀的盐渍梅干和一小碟黑褐色的、味道浓烈的肉酱。

酒是浑浊的米酒，盛在一种叫做耳杯的双耳酒杯中，色泽微黄，里面甚至能看到些许悬浮的米渣。

酒精度数不高，带着甜酸味和发酵的气息。

陈宫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先用随身携带的小匕取食。

小心地尝了一口肉羹，味道咸鲜，但香料味很单一，主要是姜和茱萸的辛辣，与他前世习惯的复杂调味相去甚远。

烤羊肉倒是香气扑鼻，只是盐味较重，且带着一丝羊膻气。

蔬菜几乎只用了盐和醋调味，质朴原始。

那碗小米饭，颗粒感明显，不如后世的米饭香糯。

最不习惯的是那肉酱，是用肉发酵制成，咸腥味极重，只能蘸取一点点佐餐。

宴席的气氛，表面看来是父慈子孝，家人团聚的温馨。

曹操频频向曹嵩敬酒，言辞恭敬，询问父亲身体，讲述沿途见闻。

曹嵩则大多时间沉默，只是偶尔颔首，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陈宫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和谐的帷幕下，涌动着关乎家族命运的巨大暗流。

果然，在仆役撤下大部分食案，只留下酒水、一些干枣和栗子后，曹嵩放下了手中的耳杯。

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曹操身上，厅堂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阿瞒，曹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可知，你此番举动，是将我曹氏全族上下数百口的性命，都系于你一人之身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宗族子弟，那些人都不自觉地挺首了背脊。

“昔日我在朝为官，位列三公，深知董卓之势，绝非虚张。

其麾下西凉铁骑，悍勇善战，来去如风，并州兵亦非易与之辈。

关东诸郡，兵马久疏战阵，能否抵挡，犹未可知。

你想以散家财，合义兵相号召，看似大义凛然，然则……”

曹嵩的话锋如刀，首指核心：大义，需有实力为根基。

你如今，仓促起事，究竟有多少粮秣，可支撑这数人马数月之用

有多少坚甲利刃，可武装士卒，使之不徒手搏虎，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泼面，让原本因聚集了部分宗族力量而有些热络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曹操端着耳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恭敬的神色下，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与凝重。

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保持着对父亲的尊敬，但内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

父亲教诲，儿时刻铭记于心，岂敢或忘？

然董卓废立皇帝，鸩杀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