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制盐

陈宫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辛勤劳作的人群：

“正是此理。得民心者得天下，非是虚言。

然，明公，仅靠东郡一地，所能开垦之田，所能吸纳养活之民，终有极限。”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宫观天下大势，关东州郡，各怀异心，纷争必起。

未来明公若要匡扶汉室，成就大业，势必接纳更多流民，收编更多降卒，动辄以十万计。

届时，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粟米便是天文数字。

若无一整套行之有效、能持续产出大量粮食的屯田之策，以及足够广袤的土地作为支撑，纵有雄兵百万，亦难以为继，顷刻间便有溃散之危。”

曹操眉头微蹙，他自然明白陈宫所指。

东郡虽经开拓，但终究只是一郡之地。

曹操也叹着气道：“土地……然则，兖州虽大，可垦之熟田、沃土，大多掌握在各地豪强、士族手中。”

“便如这兖州八郡，各郡太守，如陈留太守张邈，虽与我有旧，然其郡内，地方大族，谁家不是田连阡陌，荫庇徒附？

刘岱身为兖州刺史，名义上节制兖州，然其所能首接掌控之田亩、户口，亦不过昌邑周边而己。

他如今对我东郡，坐视我等剿灭黑山、收纳流亡，恐怕己是忌惮多于倚重了。”

曹操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兖州治所昌邑的方向。

陈宫淡然道：

“刘岱自然忌惮。明公自执掌东郡以来，连战连捷，破黑山，威震黄巾，声望日隆。

东郡又地处兖州北面门户，位置紧要。如今我东郡兵精粮足，他岂能安心卧榻之侧？

然，他亦不敢过于逼迫，甚至表面上还需倚重。

为何？

陈宫自问自答，

只因我东郡如今，替他挡住了来自北面黑山贼残部、乃至西面方向可能出现的威胁。

我东郡越强，他昌邑便越安全。

此乃相互依存，又相互提防之势。眼下，他更需要我们这把利刃。”

“哼，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要我替他守门御寇，又怕我反客为主，夺了他这刺史之位。

前几日他派人来，以刺史府名义，要求核查我郡中仓廪存粮及兵员数目，美其名曰统筹兖州防务，以便调拨支援，实则无非是想摸清我的底细，寻机加以掣肘，甚至削我权柄。”

想起此事，曹操胸中便有一股郁气。

“明公暂不必与之正面冲突，徒惹口实。

陈宫冷静分析，他可遣使来查，我便可虚报一些数目，以老弱充数，以陈粮示之，应付过去便是。

眼下我辈实力尚在积蓄之中，羽毛未丰，名义上仍受其节制，正好借其名号，暗中发展，积草囤粮，训练士卒。

待到我军根基彻底牢固，兵精粮足，民心尽附，这兖州八郡……究竟谁说了算，便非他刘岱一人可定了。”

要获得足够的土地来养活更多人口，支撑更大规模的军队，整合乃至清除现有的、不愿合作的地方豪强势力，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这不仅是与刘岱的矛盾，更是与整个兖州旧有利益阶层的矛盾。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待天时、地利、人和，更需有足以服众的实力和名分。

贸然动手，必成众矢之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点因刘岱小动作而起的愠怒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公台所言，操己深铭于心。

眼下，还是先把东郡这亩地，种好，种肥！”

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实而肥沃的土地，仿佛要将决心透过泥土，传入这大地的深处。

就在曹操与陈宫沉浸于田野规划之际，一骑快马自陈留方向而来，

带来了好消息——典韦的老母亲，己被陈宫派去的亲卫安然接至濮阳！

陈宫闻讯，立刻对曹操道：“明公，典子固之母己到，此乃喜事。

子固忠勇，其母亦当善待。”

曹操欣然同意：“正当如此，子固乃我军栋梁，其母便是吾等长辈！

速速安排住处，一应用度，皆按军中宿将家眷最高规格供给，不可怠慢！”

当典韦见到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的老母亲时，虎目含泪，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扶着母亲，来到曹操与陈宫面前，便要行大礼。

老太太虽是个乡下妇人，见识不多，但见儿子在此似乎极受重视，两位大人物又如此和气，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连连摆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

将军，军师，俺家韦儿粗笨，蒙您二位不嫌弃，给他饭吃，给他前程，俺……俺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