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酒宴

话题自然围绕着玉盐的未来。

“公台，此盐若能量产，其利无穷。依你之见，该如何行销？”

曹操目光灼灼。

陈宫沉吟道：“此等如玉之盐，乃世间罕有，若如寻常盐般市卖，是暴殄天物，亦难获巨利。

宫以为，当行珍品之策。

初期，不宜广散，当择兖、豫、徐、冀等地顶尖豪强、巨贾，秘密少量售之，令其以为奇货可居，身份象征。

其价，非以斗石论，当以两计，甚至可比等重黄金！”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

“妙！物以稀为贵！以此法，不仅可获暴利，更可借此与各地豪强建立联系，或可探听消息！”

“然也。”

陈宫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明公，宫以为，此盐所换得之财货，首要之务，非是扩充军备，亦非打造兵甲，

而是购粮！大量购粮！”

“购粮？”曹操微微蹙眉，他自然知粮草重要，但眼下似乎军械亦不可缺。

“正是！”

陈宫语气坚决，

“明公可知，为何宫力主屯田，如今又力主购粮？

只因这乱世，最易得的是兵刃，最难求的是活命之粮！

宫观天下之势，兖州地处中原，西战之地，未来战乱必更频繁。

届时，流民必将如潮水般涌来。

若我东郡，乃至未来明公若能掌控更多州郡，

无充足存粮，如何安置？此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如重锤敲在曹操心上：

“其二，黄巾余部，散布各州，其众何止百万？其中多有被裹挟之贫苦百姓，若能收编，便是雄厚兵源与劳力。

然，收编之前提，便是要有足够的粮食喂饱他们的肚子！

无粮，一切皆是空谈，降卒亦会复叛！”

曹操听得悚然动容，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醒悟的光芒

“……公台，你这是在为我行管仲、范蠡之策啊！

夯实根基，方能图谋远大！不错，有了粮食，便能吸纳人口，稳固根基，便能从容收编降卒，化害为宝！

此乃真正的不败之道！比多一两件锋利兵刃，重要百倍！”

他越想越觉得陈宫目光深远，激动地再次抓住陈宫的手：

“就依公台之策！此盐之利，尽数用于暗中收购粮食，囤积于稳妥之处！此事，亦需机密进行！”

曹操与陈宫在院中这一番关于未来战略的深谈，不知不觉竟持续了许久。

首到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院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们才恍然惊觉，竟己至黄昏。

那缸需要静置的卤水，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不想竟与公台谈论至此。”

曹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腿脚，脸上却毫无倦色，反而充满了振奋，

“听公台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这等待，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陈宫也含笑起身：

“明公能纳此策，方是东郡之福。眼下，我们便静待这卤水澄澈吧。”

一轮清冷的明月悬挂天际，与濮阳的夕阳形成了时空的交错。

袁绍将军府旁的一座颇为雅致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厅堂宽敞，数盏造型精美的连枝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铺设着锦缎席簟，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与名贵熏香混合的浓郁气息。

一场规格不低的送别宴席正在进行，主人公正是即将离开袁绍前往东郡投奔曹操的荀彧荀文若。

宴席的礼仪规范，尽显士族风范。

作陪的有荀彧的哥哥荀谌，以及袁绍麾下的重要谋士郭图、辛评等人。

几人皆身着宽袖博带的华美深衣，举止优雅，谈吐间引经据典。

酒过三巡，气氛却并不十分热烈。

郭图放下耳杯，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荀彧，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惋惜与不解：

“文若兄，何必执意离去？本初公雄踞渤海，威震河北，如今韩文节暗弱，冀州之士多有归心，此州沃野千里，带甲十万，取之如探囊取物。

届时，本初公坐拥冀州虎视天下，乃必然之北方霸主！

前途不可限量！兄之大才，正当在此一展抱负，何以要南去兖州那西战之地，投奔……投奔曹孟德？”

他话语中虽未明言，但那份对曹操的轻视，以及对荀彧选择的不以为然，己表露无遗。

在郭图这些出身颍川高门、习惯了依附强权的主流士人看来，曹操不过是宦官之后，虽有骁勇之名，

但根基浅薄，仅据东郡一隅，身处袁绍、袁术、陶谦等强邻环伺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倾覆。

选择曹操，无异于弃明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