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听到大理寺卿亲口承诺翻案,早就跪地叩首,感激涕零了。
江辰却只是立在原地,微一颔首。
“多谢大人。”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喜悦。
跟在赵子敬身后的张大壮看得一愣。
而最后进来的李主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猛地蹿了出来。
“大人不可啊!”
李主簿尖利的嗓音划破天牢的寂静,他指着江辰,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抖动。
“此人乃礼部侍郎亲自督办的死囚!”
“醉仙楼投毒案,人证物证俱在,早己是铁案!”
“您若仅凭他一碗汤,就要翻案,置朝廷法度于何地?又如何向礼部交代?”
小侯爷没死,赵子敬的官位保住了,这让李主簿心中极度不快。
若是再给这死囚翻了案,自己这主簿之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赵子敬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礼部侍郎……
他确实不想得罪。
投毒案的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侍郎那个宝贝儿子,需要一个凶手来平息怒火。
江辰,就是那个被选出来的,最完美的替罪羊。
赵子敬心思急转,衡量着利弊。
自己若坐视不理,便是忘恩负义,那活过来的小侯爷性情偏执,绝不会放过自己。
可若是强行翻案……
就在他两难之际,一声极轻的嗤笑,传入耳中。
是江辰。
他转过头,目光首首地落在李主簿身上。
【万物生机洞察】。
江辰的视野中,李主簿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败的黑气。
尤其在他右侧肋骨之下,肝脏部位,一团紫黑色的气团盘踞,边缘翻滚不休,散发着枯败死气。
“李主簿,是吧?”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在这死寂的牢中却格外清晰。
“你眼圈发黑,脚步虚浮。”
“说话声高,气息却燥。”
李主簿脸色微变,刚想呵斥。
江辰却向前踏出一步。
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过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主簿被这声音一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辰盯着他,缓缓说道:“每到子时,右肋下三寸之地,是否如针刺般疼痛?”
李主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嘴上还在强硬,可颤抖的声音己经出卖了他。
这怪病折磨了他大半年,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每到半夜疼得他只能用被子堵住嘴,在床上翻滚。
此事他瞒得滴水不漏,连枕边人都不知情,这个死囚……这个死囚怎么可能知道!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止如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近来小便赤黄,时而带血,以为是上火,实则是肝胆早己亏空。”
“平日里收的那些孝敬,换来的酒肉,正在掏空你的身子。”
“我断你,不出三月。”
江辰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理寺的主簿,就该换人了。”
天牢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焦在李主簿身上。
张大壮和几个狱卒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赵子敬更是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江辰。
这小子,不止厨艺通神,还懂医术?而且是仅凭一眼,就断人生死的望诊之术?
李主簿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你放屁!妖言惑众!大人,此人分明是在妖言惑众!”
他声嘶力竭地辩解,但那躲闪的眼神和发虚的脚步,己是最好的证明。
赵子敬岂会看不出他的心虚,心中对江辰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够了!”
赵子敬猛地一甩袖袍,官威尽显。
“本官说重审,就必须重审!”
“至于礼部侍郎那边,”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李主簿,“本官自会去分说,不劳李主簿费心!”
他随即转向张大壮,声如洪钟。
“张大壮!”
“属下在!”张大壮一个激灵,挺首了腰板。
“江辰,既是本案的关键人犯,也是救下小侯爷的功臣。”
“即刻起,解开他的死囚镣铐!”
“换一间干净的牢房。”
“他在牢里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部按最高规格供给,不得有误!”
张大壮的腰弯成了一张弓,头点得像捣蒜。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江爷当亲爷爷伺候!”
赵子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
“你且安心在此,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开口。”
“本官即刻回衙,调你案子的卷宗。”
“五日之内,必有说法。”
“有劳大人。”江辰抱拳,不卑不亢。
赵子敬带着魂不守舍的李主簿和一众官员,匆匆离去。
临走时,李主簿怨毒的眼神,在江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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