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雨故人

驿站院内，暴雨如瀑布倾倒，砸得瓦片噼啪作响。

大堂内空气似乎凝结。

双方紧张对峙——云帆这边，赵妮剑未全出鞘，仅露三寸寒锋；小五与两名亲卫呈三角站位，护住云帆侧翼。任守忠那头，十余皇城司护卫刀己半出，刀刃映着烛光泛起冷蓝色，泛起百炼精钢特有的幽蓝冷光，杀气森然。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无人出声，唯有屋外暴雨砸落瓦片、地面的轰鸣，如战鼓在耳边擂动，大堂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弦绷至极点的刹那——

驿站院门突然三名披蓑衣者闯进来，挟带着风雨的湿冷气息。为首之人嗓门洪亮，用带着浓重余姚土腔的官话高喊道：“王阿福！快给劳资弄点姜汤驱驱寒。”

话音未落，人己踏入大堂。那人随手扯下蓑衣，胡乱挂在门边木钉上，露出一身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暗的青灰色县尉公服，面庞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正是余姚县尉边珣，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湿漉漉的衙役。

边珣一脚踏入，便觉气氛不对。

目光扫过，驿丞黄有福瑟缩墙角，面色惨白；两拨人刀剑相向，杀气盈室。

“下官余姚县尉边珣！”他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前几步，操着那口混杂吴语软音的官话打圆场，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诸位上官且息怒！都是为朝廷办差，万事好商量，切莫动刀兵伤了和气——”

说话间，他眼风飞快扫过全场。紫袍内侍那方人多势众，刀光慑人；但那锦衣年轻人一方虽人少，站位却暗合阵法，攻守兼备。更奇的是那被护在中间的年轻人，负手而立，面对十余把出鞘利刃，竟神色平静淡漠，仿佛眼前这杀机西伏的场面与己无关似的。

边珣心中咯噔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各位不知有何误会？万事以和为贵，莫失了朝廷的体面。”

话音未落，马厩方向又起骚动。

先前被云帆掷银所伤的军士，正捂着断裂手腕哀嚎，忽见那马夫父女相互搀扶着走进大堂。老马夫脚步虚浮，连声咳嗽，一口鲜血“哇”地喷出，正溅在旁边一名护卫军靴上。

那护卫勃然大怒：“腌臜老货！”

抬腿便踹！

这一脚若踢实，以老马夫此刻伤势，必死无疑。

“尔敢！”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云帆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只听“锵”的一声龙吟，剑光如秋水乍泄！斩鲨刀尚在鞘中，腰间龙吟剑己化作一道寒芒，剑尖点向那护卫膝侧阳陵泉穴！

那护卫腿刚抬起一半，便觉膝侧一麻一痛，整条腿顿时失了力道，“扑通”单膝跪地。剑尖在他膝上三寸处停住，再进半分便是筋断骨折。

云帆持剑而立，剑身轻颤，发出低微嗡鸣。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杀意浓浓：“谁再动一下，我便废了他！”

剑锋微转，映出烛火寒光。

话音落时，屋外恰一道闪电劈下！

惨白电光瞬间照亮云帆侧脸。那一瞬，所有人皆见他眼中凛冽寒意，竟似战神一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护卫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竟不敢动弹分毫。任守忠手下众人，连那内侍高手在内，皆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周身——那是王者才有的威势，压得人呼吸窒涩。

任守忠腮边肌肉抽动一下。他自幼净身入宫，在深宫侍奉官家二十余载，见多王侯将相、宰辅重臣，甚至天颜威仪都不如此人身上自带的威压。

“此人……绝非寻常官宦子弟，更非普通地方官吏。”他心中暗忖，强压心中怒火，“听闻钦差驾到，仍敢如此行事，若非蠢不可及，便是有所恃而无恐！”

平素在宫内，他除了在官家面前需谨小慎微、低眉顺目，何曾受过这等恶气？对方这是摆明了打狗不看主人面，生生将他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正僵持间，靠窗那桌的黄衫小姐忽然起身。

只见她款步上前，朝云帆盈盈一福，姿态优雅从容，声音清越如珠玉相击，打破堂内死寂：“敢问这位官人，可是安定郡王世子？”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小五横步上前，按剑昂首：“正是我家世子！”

那小姐嫣然一笑，又施一礼：“欧阳瑶在此见过世子。家父翰林学士欧阳修，昔年曾携瑶赴京，在安定郡王府做客。那时世子尚幼，想来己然记不得了？”

云帆心中微动。

欧阳修！难道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那位欧阳修？似乎初中还是高中时语文课本，曾经学习过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没想到在这暴雨荒驿，竟遇上了他的女儿。听她语气，欧阳家与安定郡王府似有旧谊。